【讀墨推薦書:選這本正是時候!】報導文學不像小說那麼有爆點?這是個誤解
在課堂上講教行銷、寫過一堆相關論文的教授,自己當網紅實踐行銷理論應該沒問題吧?在夜店世界中漂亮女生幾乎可以免費獲得所有好處,為什麼?難道「長得漂亮」本身可以替店家帶來某種價值?人造衛星夜晚經過亞洲上空時,會發現有個國家幾乎沒有亮燈?想像中充滿靈性的西藏,為什麼會成一直有人自焚的地方?
許多人間事物我們看過就忘、覺得理所當然,但事實上並不那麼順理成章;有人會研究這些東西背後的道理,這些研究者或紀錄者當中,某些人很擅長把它們用平實好讀的方式寫出來,而這些道理常常比小說情節更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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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成癮、愛馬仕》
作者是個倫敦的行銷學教授,很好奇「為什麼十個學生,有十一個想當網紅?」,於是乾脆自己隱姓埋名,化名「安妮阿姨」進入社群世界實際操盤──都已經寫了那麼多行銷策略的論文,當個網紅應該不難吧?
《爆紅、成癮、愛馬仕》是作者親身經營自媒體五年後的實際紀錄,她討論了演算法使人「爆紅」的策略、檢視了要獲取流量需要的代價、觀察到社群會如何影響一個人的價值觀和自我認同,還發現自己開始有上癮的症狀。
事實上,網紅的世界很競爭,真正有聲量的網紅數量不多,經營自媒體也絕對不是只要拍片、對鏡頭賣萌就好。《爆紅、成癮、愛馬仕》寫得輕鬆幽默但一針見血,同時讓我們明白,做這事有什麼吸引力,以及有什麼陷阱。
《當女孩成為貨幣》
者是個社會學博士,結識了夜店公關、進入頂級富豪的世界,實地研究年輕貌美的女孩,可以「免費」出入那些場合的原因,而 VIP 們怎麼看待這些女孩,那樣的世界裡頭有什麼運作規則,而有哪些人可以憑藉那樣的規則混得很好。
不,犢叔講的不是情色交易,而是除了情色交易之外,那樣的世界裡,年輕女孩還有其他「價值」──《當女孩成為貨幣》帶我們進入一個難以想像的炫富世界,介紹這個體系如何形成、如何運作,階級特權如何被塑造出來,而且還是第一手資訊。
《我們最幸福》
芭芭拉.德米克是美國記者,曾經派駐在首爾和北京蠻長的時間,對東方國家的社會實況與政治氛圍有親身的經驗。2010年,她出版《我們最幸福》,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書評人協會獎。
在書的一開始,德米克說遠東地區的夜間人造衛星照片中,有一塊黑色區域,就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在它周圍的日本、韓國和中國,都有各式燈火閃爍的大量光點,相較之下,朝鮮彷彿是個無人地帶。
接著,德米克把視角集中在「人」身上。
《我們最幸福》的主要人物是六個脫北者,也就是離開朝鮮的北韓人──德米克訪問了超過一百名北韓居民,最後決定把主要場景,放在首都平壤之外的地區。這六個人有的本來就看金氏王朝的專制不爽,也有的是忠黨愛國的忠貞分子,有的是南韓戰俘的後代,也有的本來是醫生。他們因為不同際遇、不同原因,決定要離開北韓。
整本書的情節在這六個人身上交叉穿梭,同時藉由他們的生平,敘述了朝鮮的歷史,在專制政權下經歷的經濟與民生危機;因為德米克選擇要寫的人背景相差很多,所以你會看到各種不同面向的思考,而且德米克非常會用一些具體細節表現那些人的處境,你看了會相當震撼。
例如那個醫生,在朝鮮的醫院工作時,根本沒法子提供藥劑給患者,只能把生理食鹽水之類的點滴當安慰劑,甚至還要請患者自己帶瓶子來裝,因為醫院沒有點滴瓶;等到醫生終於偷渡出境、越過朝鮮邊界進入中國時,在一個農家看見地上有碗放了肉絲的飯,愣在當場──醫生在那個剎那想清楚,那碗飯會放在地上,是因為那是給狗吃的,而她自己已經很久沒吃到肉了,也就是說,在中國的狗,吃得比朝鮮的醫生好。
《竹林姊妹》
德米克能把「專制社會」這種聽來無聊的材料,寫成超好看的報導,也能把中國的「一胎化」之類愚蠢、殘忍,惡名昭彰的政策,寫成引人入勝的故事。
《竹林姊妹》的主要角色,是一對 2000 年在中國誕生的雙胞胎姊妹,當時「一胎化」政策仍然持續,姊姊於是被強行帶走,就算父母說會繳交罰款,相關單位仍然告訴他們,孩子已經交給國家的育幼機構,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對雙胞胎的父母,以及當時更多「孩子被公家單位帶走」的父母都不知道,那些孩子,其實並沒有待在育幼機構裡,而是輾轉被西方家庭收養了。收養那些孩子的西方家庭,以為自己收養的是無主孤兒,深信自己是在做好事,因為育幼機構交給他們的身分資料是假的;育幼機構向這些西方家庭收取費用,中飽私囊,並且開始食髓知味──既然讓西方家庭收養小孩有賺頭,那麼除了可以把「根本不是孤兒」的孩子交出去,還可以乾脆去偷孩子,說白了,其實就是在販賣人口。
「一胎化」雖然是個又笨又狠的政策,但它並不是為了要販賣人口而設計出來的,為什麼在實行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這些過程與世界局勢的變化,以及中國經濟的發展有關,也與中國的政治生態、民間社會轉型有關。德米克在講述這些脈絡時,也講述這對雙胞胎的人生:她們怎麼被分開、其中一人怎麼被收養、各自在什麼環境成長、怎麼發現自己居然有個雙胞胎姊妹、怎麼重新取得聯繫,以及在完全不同環境長大的兩個女孩,見面之後會發生哪些文化衝突。
《吃佛》
德米克與中國有關的另一本作品叫《吃佛》。德米克進入西藏小鎮,藉由在文革時被抄家的公主、住在廟裡的激進藏人、反抗中共當局的知識分子、愛上中國女子的行動創業者,等等幾個人物,描述中國與西藏之間的關係──21 世紀的西藏,不是西方想像中那種充滿靈性的地區,而是持續有人以自焚做出最後抗爭、飽受中國掠奪的國度。
這是德米克作品的魅力──她寫的重點都是人,從不同個體的角度,去展現整個大環境的樣貌,而因為是發生在人身上的事,所以讀起來就充滿同理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