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月光的肌膚
詩／汪啟疆 畫／張秀燕
小靈魂
最美麗地圖
不是台灣、中國。
是孩子瞳內
自己呈現的地域。
一切褪彩釉色的面目都沒有了
想象、不具現實
我的你的都是小小的。
蜻蜓、蛐蛐、蟬，那樣小、那樣好
包括我的存在。
我將自己微縮，儘力消失體積、重量
讓小孩子放入眼瞳內
潛入夢裏家國深處。
隱形大象
看到灰燼覆蓋大象皮層
詩人指給我看他的霧中獨象
隱形跨步在做夢島嶼，等待夥伴
逕自在鐵鍊範疇的圓山動物園
等了一生。
我在算牠走了多少步、多少年
大海仍在島嶼四周飛翔
自己彫了獨木舟載動這隻象駛入霧裏
用海洗滌牠灰塵皺紋的肌膚。但牠死去了。
我心裏孤獨隱形大象卻仍活著嗎？
牠名叫林旺，鼻子伸過欄柵觸向月光森林草野。
是那個狩獵人來了？
牠想著蔣介石或是悼念孫立人？
（大象的夢是回不了家的記憶）
（隱形大象成為更孤獨的標本）
夢裏動感的聲響其實是這隻大象仍在跨步。
看不到的大象拖動腳趾鍊條
逐漸走離霧和夜的灰燼歲月
涉入月光、回到牠的家。
註：大象林旺，孫立人自緬越帶回，
蔣介石將牠養老在台北動物園。
生日快樂
把時間燃亮
若干生日蛋糕蠟燭,吹滅剎那
突然坍塌了
我所有的沉默。
沉默褪盡了生活感。
若干蠟燭 一根一根分開豎立
那份蛋糕上獨立支撐出孤獨。
一天一天心情內的疏離
歲月呼喚了迴聲。遼邈在遠方已無侖廓
心臟凝固的老，溶化著慢步子向自己走來。
點蠟燭將人焚醒、吹熄
催眠著……月光燃痛了的人，
友人臉孔儘是在唱他們年輕的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