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白色恐怖登島日 受難者.家屬重返綠島
臺灣曾歷經長達38年,人類歷史上第二長的戒嚴統治,自1951年,首批政治犯遭送綠島關押,據官方解密統計的政治受難者,約有1萬2千餘人。而每年5月17日白色恐怖登島日,國家人權博物館就會邀受難者及家屬,一起重返綠島憑弔,讓外界重新認識這群受難者,曾遭遇的苦難與歷史。接下來《威權翻轉中》系列報導,首先帶您來看,客家新聞記者陳君明跟著受難者及家屬一起登上綠島,回顧這段對臺灣影響深遠的歷史。
獻上象徵純潔自由堅忍生命的白色百合花,每年5月17日白色恐怖登島日,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及家屬都會到火燒島,新生訓導處旁的「13中隊」,探望老隊友。
政治受難者 高金郎:「他(是)南投人,他是跟我同房,夏天熱到無法喘氣,才叫(帶)他去醫務所,因為他很老了,所以無法,體力無法恢復,就死在這裡。
政治受難者家屬 蔡恆毅:「(過世的爸爸)叫我今年就來綠島,這個人權日的活動來綠島的話,跟他的這些難友說一聲。(那你剛剛有找到嗎?)沒有耶,因為有的它(墓碑)都已經跌(破)一半了,可是前些年還有看到。」
1951年第一批近千位政治犯,從基隆乘船被送往149海里遠的綠島關押,直到1990年最後一位政治犯出獄,官方更新的政治受難名錄已有12060位,但歲月不饒人,政治受難者多已凋零。
「梅江,梅江,我可愛的家鄉,梅江,梅江,我可愛的家鄉。」
哼起思念故鄉的山歌,84歲的黃瑞麟不禁哽咽,1942年出生於廣東揭陽,小學時曾加入少年先鋒隊,輾轉隨母親落腳在香港,認識了情報人員,20多歲時再到臺灣就讀世新專科學校,因拒絕成為「職業學生」監視同學,26歲時遭情報局抓捕,僅憑一張自白書,就依「懲治叛亂條例」,遭判12年有期徒刑。
政治受難者 黃瑞麟:「你在(中國)大陸參加共產黨的外圍組織,少年先鋒隊,判我12年,判我12年,我遇到的那個法官是廣東人,小弟,小弟,我勸你不要再上訴,我判你是最輕的,2條1是最輕的。」
重返在老前輩口中的綠島鬼門關,家住新竹的楊田郎感慨萬千,17歲時被抓,也僅憑一張自白書,說寫了反動標語為由,就依「懲治叛亂條例」,判有期徒刑7年,關押在綠島新生訓導處。
政治受難者 楊田郎:「我們沒有發言權,就聽他講,聽那個辯護人幫你辯護,然後這個辯護人的答辯就是說,某某人因為這個案子,他因為他的年紀未達成年,請庭上予以減刑,就這樣從12年減到7年就是這麼來的,我的這個罪名就是這麼來。」
人身自由被剝奪,更少不了身體的折磨,黃瑞麟就曾遭到刑求供出同夥,出獄後也成了夢靨。
政治受難者 黃瑞麟:「疲勞偵訊,3天3夜想睡覺,他就拿菸頭來燙我。(他不讓你睡?)不讓我睡,3天3夜都不能睡,還拿那個針、那個針,從這個指甲裡刺進去。」
黃瑞麟 與 妻子 洪雪清:「剛結婚那兩年睡覺時都作夢亂喊,我會拳打腳踢以後打到她,睡覺時都會把我,他不是要打我,他是作夢要打人,我醒來整個臉都痛 整個人都,我跟他睡覺我會怕。」
1962年楊田郎服刑期滿出獄,1975年蔣介石逝世全國減刑,黃瑞麟也出獄,年少入獄沒有學歷的他們,找工作困難,更常遭警察關切或跟蹤,頻換工作,家人也心神不寧。
黃瑞麟妻子 洪雪清:「很像有人跟蹤我這樣,我媽媽說,妳不要亂講啦,妳,沒有啦,沒有這樣的事情,沒有啦,沒有啦,我媽媽就講這樣子,我媽媽想說我心理有病了,就帶我去看醫生,那時候。」
政治受難者 楊田郎:「回到社會最困難的時候,就是回去的第2天,馬上警察局來找你了,還有我去做臨時工,那個安全室也不允許你做,所以我有跟那個警察也有也吵過嘴。」
楊田郎或黃瑞麟出獄後,也參加了政治受難者互助會,難友們相互支援金錢、情感或轉介工作,捱過數十年,總算等到2019年促轉會公告,撤銷原判決處分獲得補償。然而青春不再,人生無法重來,多年來他們四處演講,不斷地訴說自身的故事,要讓這段歷史不被遺忘,不讓思想成為犯罪、冤獄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