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能殺鬼,也能召鬼!古今中外 9 個與酒有關的妖怪、巨人與亡靈傳說
農曆七月鬼門開,在台灣民間習俗裡,供桌上的酒有時不是準備給活人喝的。人們斟上一杯米酒或烈酒敬奉神明、祖先與好兄弟,也會將酒灑向地面,讓杯中之物成為生者招待另一個世界的禮數。對活人而言,酒能助興、壯膽、讓人暫時忘掉現實;到了鬼怪傳說裡,它卻擁有更多不可思議的用途,不但可以供養亡靈、召請神靈,甚至能灌醉妖怪、解除神力,成為比刀劍更加有效的降魔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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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關於酒的想像當然不只存在於台灣,例如日本鬼王酒吞童子敗在自己最愛的酒;中國《聊齋志異》的酒蟲寄生人體,離開宿主後竟能將清水化為佳釀;韓國老爺鬼喝完燒酒才肯離開病人,德國啤酒驢專找深夜醉漢麻煩,愛爾蘭克魯拉坎則把富豪的酒窖當成自己家。至於北歐巨人埃吉爾能替眾神舉辦無限暢飲,阿茲特克人把千百種醉態想像成「四百隻兔子」,海地的星期六男爵更以辛辣甘蔗烈酒溝通生死。
趁著鬼月,我們就來看看古今中外這九個與酒有關的妖怪、巨人與亡靈傳說。
1. 酒吞童子|日本
「酒吞童子」日文漢字寫法與中文相同,讀音則讀作「しゅてんどうじ,Shutendoji」,其中「呑」就是吞飲之意,通常被理解為「嗜酒的童子」或「酒量驚人的鬼」,不過古籍另有「酒顛童子」、「酒天童子」、「朱點童子」等異寫,因此名字最初是否單純源自愛喝酒,仍不能完全斷言,至少在後世定型的傳說裡,祂確實被塑造成極其嗜酒的鬼王。酒吞童子在日本妖怪中久負盛名,因此常成為許多戲劇、傳奇、遊戲中的題材,而且由於酒吞童子是鬼的大頭目,所以有人說酒吞童子是日本最強的鬼首領。
傳說中,源賴光(平安時代中期大將)與四天王為討伐盤踞大江山、擄掠京都女子的酒吞童子,喬裝成山伏潛入鬼城。途中,三位神明化身的老人交給他們一種名為「神便鬼毒酒」的酒,這種酒人喝了如同良藥,鬼喝了卻會失去神力、昏醉不醒。賴光便假借投宿與獻酒,在宴會上取得酒吞童子的信任,童子與眾鬼飲酒大醉後,賴光等人才趁其熟睡將祂斬首。即使頭顱離身,酒吞童子仍飛起襲擊賴光,最後被神明賜予的頭盔擋下。
2. 酒蟲|中國
「酒蟲」出自清代小說家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同名短篇,並不是中國民間信仰中具有固定形象與祭祀傳統的妖怪,而是一種寄居人體、讓宿主嗜酒又不容易喝醉的奇異生物。故事中的酒蟲外表如一塊長約三寸的紅色肉蟲,能像游魚般蠕動,而且口眼俱全;故事中的僧侶更稱牠並非普通害蟲,而是凝聚酒性而成的「酒之精」。只要將酒蟲放進盛水的甕中攪動,清水便會立刻化為佳釀。因此,酒蟲既是酒癮的具象化,也像一座活生生的釀酒機器;牠寄生在人身上時使人豪飲不醉,離開人體後又能憑空造酒,是中國志怪小說中少見直接由「酒」孕育而成的精怪。
《聊齋》中,傳說在山東長山有位劉姓富翁,身體肥胖而且極度嗜酒,每次獨飲都能喝完一整甕,名下三百畝田地更有一半用來種黍,卻從未因為大量飲酒而拖垮家產。某天,一名外地來的僧侶看出他體內藏有酒蟲,便讓劉氏在正午俯臥,將他的手腳綑綁起來,再於距離頭部半尺之處放上一甕好酒。劉氏被曬得口乾舌燥,聞到近在眼前的酒香卻無法飲用,正當酒癮與渴意難以忍受時,喉嚨突然劇烈發癢,隨即吐出一條紅色肉蟲,直接落進酒中。僧侶拒收劉氏酬謝的金錢,只要求帶走酒蟲,並當場示範牠能將清水化為美酒。奇怪的是,劉氏除掉酒蟲後不但從此厭酒如仇,身體也日漸消瘦,家產更迅速敗落,最後窮得連三餐都無法維持。蒲松齡因此在結尾留下疑問,酒蟲究竟是危害劉氏的疾病,還是庇佑他富貴的福氣?那名僧侶或許根本不是替他治病,只是用「除蟲」為名,騙走了一件能夠源源不絕製造美酒的寶物。
3. 老爺鬼|韓國
「Dokkaebi」韓文寫作「도깨비」,中文常被翻譯成「鬼怪」、「妖怪」或「韓國鬼」,但祂並不是死者亡魂,也不能直接等同日本的「鬼(Oni)」。Dokkaebi 是韓國民間信仰中種類繁多的超自然存在,沒有統一的外貌與性格,部分傳說認為,掃帚、火鉗等使用已久的器物,或沾染人血的物品,都可能化為 Dokkaebi。而「愛喝酒」也不是所有 Dokkaebi 必備的特徵,若要談祂與酒的關係,最具代表性的應是濟州島被尊稱為「Yeonggam(영감,意近老爺)」的 Dokkaebi。
濟州島傳說中的 Yeonggam Dokkaebi 喜愛豬肉、黍米糊與燒酒,喝醉後會在海邊與山林間四處遊蕩,尤其喜歡出現在下雨前的陰暗夜晚或霧氣瀰漫的日子。祂們喜歡漂亮的海女與寡婦,有時會糾纏女子、要求與她共同生活,遭到拒絕後便使對方染上怪病。當地因此發展出名為「Yeonggam-nori(영감놀이)」的祭儀,巫師會在夜間將被稱為「七兄弟」的 Yeonggam Dokkaebi 請進祭場,由表演者戴上紙製面具、穿著舊斗篷登場,再以豬頭、黍米糕與燒酒盛情款待。眾鬼吃飽喝醉後,便隨著歌聲與鼓樂起舞,待祂們盡興,巫師再把祭品裝進一艘稻草編成的小船,送往海上,請 Yeonggam 離開病人並保佑船隻平安、漁獲豐收。
4. 啤酒驢|德國
「Bieresel」是由德文「Bier(啤酒)」與「Esel(驢子)」組成,字面意思就是「啤酒驢」,牠是流傳於德國圖林根、薩克森等地的酒館精怪,外貌與行為會因地區而異,有些版本將牠描述成一頭巨大的幽靈驢,有時長著四條腿(有時卻只有三條腿),另一些版本則把牠視為棲息在啤酒館或酒窖裡、幾乎沒有固定形體的幽靈。18 世紀德語辭典曾記載,啤酒驢每晚都必須得到一壺啤酒,否則便會在酒館裡砸爛器具,「啤酒驢」同時也被當成形容酒鬼的貶義詞。
傳說中,據說每天午夜,啤酒驢會在村鎮街道上尋找剛從酒館離開的醉漢,一旦發現有人喝到深夜、搖搖晃晃地走在回家路上,牠便會突然跳到對方背上,讓醉漢揹著自己繼續前進,這頭幽靈驢沉重得令人無法反抗,受害者只能一路把牠揹到自家門口。抵達目的地後,啤酒驢才會從背上跳下,瞬間消失,而且除了被牠選中的醉漢以外,其他路人甚至可能完全看不見牠。
5. 修道院懶鬼|英國
「Abbey Lubber」由英文「Abbey(修道院)」與「Lubber(懶漢、笨拙而遊手好閒的人)」組成,字面可以理解為「修道院懶鬼」。16 世紀英國文獻已將「Abbey Lubber」當成罵人的俗語,用來形容靠修道院施捨過活、吃得肥胖卻不願工作的人,後來也被宗教改革時期的反天主教人士用來嘲諷生活奢侈、違背清貧誓言的修士。民間傳說進一步把這個稱呼具象化成盤踞修道院廚房與酒窖的惡魔,祂會誘惑修士酗酒、暴食與沉溺肉慾,讓整座修道院在宴飲與享樂中逐漸腐敗。
最廣為流傳的故事是,傳說一名惡魔奉命前往一座富裕的修道院,企圖使裡面的修士徹底墮落,祂化成人類青年的模樣進入修道院,在廚房裡擔任僕役,憑著精湛手藝準備豐盛宴席,又不斷迎合修士們對美酒、美食與享樂的欲望。修士們起初只是覺得生活變得舒適,後來卻愈來愈貪吃、嗜酒、好色,彼此之間也充滿爭吵,幾乎讓整座修道院走向毀滅。最後,修道院院長識破惡魔的身分,將祂驅逐,受到驚嚇的修士們才開始悔改,重新過起節制的生活。
6. 克魯拉坎|愛爾蘭
「克魯拉坎」寫作「Clurichaun」源自愛爾蘭語「Clúrachán」,另有 Cluricaun、Cluricaune 等異寫。祂是愛爾蘭南部、特別是芒斯特地區流傳的獨居精靈,外貌與另一種愛爾蘭傳說中的妖精「列布拉康」(Leprechaun)相似,通常被描繪成穿著紅色衣帽、身材矮小的老男人,卻有一顆因長年飲酒而發紅甚至泛紫的鼻子。兩者關係至今沒有定論,有人認為克魯拉坎只是列布拉康收工後跑去喝酒的醉態,也有人主張祂們只是性格與形象相近、但彼此獨立的精靈。相較於埋藏黃金、忙著製鞋的列布拉康,克魯拉坎最常出沒的地方是富裕人家的酒窖,會毫不客氣地偷喝葡萄酒、啤酒與烈酒,不過祂同時又可能替主人看守藏酒,阻止僕人偷喝或浪費,只要定期提供食物與酒,祂便可能保佑家宅,一旦遭到怠慢,卻會摔東西、製造噪音,甚至狠狠教訓冒犯祂的人。
克魯拉坎最著名的故事,是愛爾蘭民俗學者 Thomas Crofton Croker於 19 世紀收錄的〈鬧鬼的酒窖(The Haunted Cellar)〉。傳說一位富豪素以好客與窖藏豐富聞名,酒窖裡堆滿波特酒、紅酒與一排排巨大酒桶,家中卻沒有任何管家願意久留,因為每當他們進入酒窖取酒,總會被不明笑聲與撞擊聲嚇得落荒而逃。後來一個年輕馬伕不相信傳聞,主動接下管家的工作,某晚卻同樣臉色慘白的逃回餐廳。富豪只好親自下樓查看,終於在最古老的波特酒桶上發現一名約六英寸高的小老頭,祂頭戴紅色睡帽、身穿皮圍裙與淡藍色長襪,鞋上扣著巨大的銀扣,臉像冬天乾癟的蘋果,鼻尖則因喝酒而紅得發紫,肩上還扛著用來開酒桶的龍頭。富豪立即宣布隔天就要搬家,克魯拉坎卻笑著問:「我們明天要搬走了嗎?」富豪這才明白克魯拉坎依附的不是房屋或酒窖,而是收藏這批美酒的家族,無論搬到哪裡,祂都會連人帶酒一起跟去,只好放棄逃跑。從此他每次都得親自下樓取酒,而克魯拉坎則繼續一面偷喝、一面替他守著酒窖。
7. 埃吉爾|北歐
「埃吉爾」在北歐古諾斯語中寫為「Ægir」,英文化的拼法則是「Aegir」,在北歐神話的詩歌中本身便能用來指稱海洋。而埃吉爾嚴格來說不是鬼怪,也不完全等同於阿薩神族的海神,而是具備神格特徵、將大海擬人化的「巨人族」(Jötunn)。埃吉爾和北歐眾神維持相對友好的關係,尤其以高超的釀酒技術與盛大的宴會聞名,北歐神話詩歌甚至以「麥酒工匠」稱呼祂。
根據北歐古諾斯語詩歌《希米爾之歌》與《洛基的爭辯》中記載,眾神要求埃吉爾替祂們準備足以暢飲的麥酒,埃吉爾便提出條件,雷神索爾必須先替祂找來一口大到足以供所有神祇飲用的釀酒鍋。戰神提爾得知巨人希米爾擁有一口深達一里格的巨鍋,便與索爾一同前往索取;兩人經過一連串力量考驗後,提爾使盡全力仍無法移動巨鍋,索爾卻直接將祂舉到頭頂,帶回交給埃吉爾。埃吉爾隨即用祂釀出大量麥酒,邀請奧丁、芙麗嘉、洛基、提爾、弗雷與芙蕾雅等神祇赴宴。宴會廳以發光的黃金代替火炬,食物、器皿與麥酒都會自行送到客人面前,宛如一場不需要侍者的無限暢飲;然而當眾神稱讚埃吉爾的僕人們招待周到時,洛基卻突然殺死了其中一位因無法忍受而殺死其中一位僕人,遭眾神趕出大廳。洛基不久又折返宴席,要求眾神替祂倒酒,隨後逐一揭露、嘲諷在場神祇最難堪的祕密,直到索爾出現並以雷神之鎚威脅,才終於離去。
8. 四百兔神|阿茲特克
「Centzon Tōtōchtin」出自墨西哥阿茲特克的古典納瓦特爾語,其中「Centzon」意為四百,「Tōtōchtin」則是兔子「Tōchtli」的複數,因此可直譯為「四百隻兔子」。不過這裡的四百並不是經過精確點名的神祇數量,而是用來表示多到難以計數,如同中文所說的「千百種」。四百兔神也不一定都以真正的兔子外形出現,而是一整群以兔為象徵、分別具有名字與地方身分的酒神。祂們共同掌管「普逵酒」(Pulque,是龍舌蘭酒的一種)帶來的醉意、失控與千奇百怪的酒後反應。
墨西哥人把「普逵酒」本身也稱為「四百兔子」,因為它能造成無數種不同的醉態,每一種醉態都被稱作那名飲酒者「自己的兔子」,也可以理解成某隻兔神進入了他的身體,若有人醉後跌落山崖或意外死亡,人們甚至會說他「被兔子化了」。祭祀四百兔神時,阿茲特克神話中的龍舌蘭之神「帕特卡特爾」(Patecatl)會把儀式用的普逵酒盛入兔形酒甕,祭司再於眾人面前排列 260 根吸管,其中只有一根真正鑿通,抽到那根吸管的人才有資格飲下神聖的酒,儀式同時伴隨歌舞與遊行。
9. 星期六男爵|海地
「Baron Samedi」是法語寫法,字面意思為「星期六男爵」,海地克里奧爾語則常寫作「Bawon Samdi」,祂是海地信仰裡的神靈,屬於掌管死亡、墓園、祖靈與生命繁衍,傳說祂守在生者與死者的邊界,只有當一個人的死期真正來臨,祂才會為其掘墓,如果墓穴尚未打開,即使病得再重,也仍可能獲得祂的保護與治療。星期六男爵常見形象是戴黑色禮帽、穿燕尾服、架著深色眼鏡,面孔塗成骷髏般的白色,彷彿一名穿著葬禮服裝的紳士。
酒是星期六男爵與祭祀儀式中非常重要的供品,獻給祂們的酒通常不是甜美溫和的酒,而是蘭姆酒或稱一種為「kleren」(或寫作「clairin)」的海地甘蔗烈酒。在祭儀或每年十一月舉行的當地亡靈節慶中,人們可能把酒供在墓園、墳墓或十字架前,也會將酒灑向地面、噴入空中,或由進入附身狀態的信徒飲下。當星期六男爵降臨時,被附身者可能索取烈酒、辣椒與雪茄,以嘶啞鼻音說話、開玩笑或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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