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世界50大酒吧DCP×蜷尾家開「Unnecessary」調酒霜淇淋店新副本,這群台灣囡仔在紐約賣冰為什麼覺得有機會贏?
好像台南來的笨蛋,要來跟人家打世界盃。但OK,我們是有實力的,沒在怕。
毫無背景、懷抱著一腔勇氣和滿腹才華的台灣囡仔GN與飛飛,花了5年時間燃燒資金與夢想,終於在2020年於紐約下東區開出Double Chicken Please,不只開啟了紐約新派創意調酒熱潮,隔年更直接拿下世界50大酒吧全球第二。正當外界以為DCP將以酒吧形式開枝散葉,然而在酒吧所在的街角,一間名為Unnecessary的霜淇淋專賣店在2026年6月橫空出世。新品牌加入不少新夥伴,甚至出現台灣冰王蜷尾家創辦人李豫,到底這是怎樣的一家霜淇淋店?這群台灣囡仔在紐約賣冰,為什麼覺得有機會贏?
最初的夢想
「那時候聽到這條新法律,我們就覺得一定有搞頭!」趁著營業空檔,李豫與GN躲在冰店後方的小儲藏室一角受訪,兩人從神情到氣色都不掩新店開幕的疲憊,但提到初衷,GN依然興奮的說。
2020年,當時Covid疫情肆虐,紐約市為了紓困艱難苦撐的餐飲業,通過了一項公共衛生新法案「Ice cream or other frozen desserts made with liquor, wine, beer or cider」,意思是只要酒精濃度在0.5%到5%ABV之間,並標示警語,冰淇淋中即可適量加入酒精,無需另外申請酒牌。這項對大說數人來說平平無奇的規定,在紐約酒業從業人員眼中可是大利多,因為這代表在紐約想賣酒精風味冰淇淋,可以不用申請那張昂貴又難取得的酒類販售執照;對GN來說,這更是將Double Chicken Please(DCP)品牌精神發揮到另一個層次的全新機會。
一個絕佳的idea瞬間誕生,但對當時正為籌備DCP苦苦掙扎的兩人來說,只能先放在心裡。
DCP開幕前發生的所有荒唐事我們都知道了⸺找了100間店面全部失敗、資金燒光幾近放棄,最後靠著絕不放棄的精神,DCP終於有機會出現在大眾眼前。在掙扎求生的六年期間,這個最初的idea一直都沒被遺忘,於是在酒吧開始穩定有成績後,新一輪的計劃也悄悄啟動。
「從Covid期間開始我們就滿常講電話,每個禮拜我會把小板凳拿出來,放好可樂和雪茄,然後等GN打電話來。」「那時候請教光頭哥很多事情,從怎麼借錢、帶團隊、怎麼開店,到怎麼做冰。」
兩人聊著聊著,冰店的計劃也越來越完整,終於在2023年末,新團隊組合成型,除了GN、飛飛、李豫,也加入了原本從事財務顧問工作的Frank,與一直以來主掌DCP品牌設計的火雞和眼睛夫妻檔,終於在2026年中,嶄新的Unnecessary出現在DCP附近街角。
風味解構與重組
Unnecessary主打調酒風味霜淇淋,「有酒味的冰淇淋」聽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多特別的idea、似乎也不太困難,但其實從概念到執行,完全不是人們想像的那一回事。
「在美國尤其紐約,有酒的冰淇淋不算少見,通常叫做Boozy Ice Cream,主打的是『吃起來有酒味』以及『吃了也可以醉』,重點在酒感以及酒精度,但我們想做的不是這樣;我們想強調的是⸺以調酒中運用的風味組合,重新定義冰淇淋口味的可能性,並把酒精視為風味而不是單純酒感,」GN說。
以經典的Dirty Martini為例,一杯好的Dirty Martini,首先它要夠冰、入口應該要喝到Vermouse利口酒與琴酒帶來的植物風味、橄欖的鹹感,入喉時還會出現那種如絲綢般滑順creamy感,Unnecesary招牌的Dirty Martini霜淇淋正是體現和放大這個調酒飲用時的美好,「霜淇淋本身就非常冰,既絲滑又Creamy,以橄欖、杜松子和茴香搭配出鹹感,這樣一整套從風味、結構到口感的全面體驗,It make sense!這其實和DCP的概念是一樣的,我們把常見的風味拆解重組,在不同載體上呈現。」
這概念說來簡單,但執行起來,才發現難度遠比想像中高。「冰淇淋跟調酒本質上有很大差異,光是溫度就不一樣。」李豫說。加了冰塊的調酒,最冰頂多也只是接近零度,但霜淇淋機最少都是-5度起跳,這五度的溫差,對入口時的甜度、濃度、風味感受就已有很大影響,更別說霜淇淋本身還必須從液體基底配料開始調製、打入空氣再降溫,往往測試原料時風味沒問題,但實際做成霜淇淋後,味道簡直天差地別。因此每一款成品的配方,都必須經過李豫本人反覆調整、嘗試與修正,不斷解構再重建,沒有任何捷徑,一款配方反覆微調數十次是常有的事,甚至開賣後都仍在修改。
在這個所有事似乎都能被AI快速取代的世界裡,一家新開的潮流霜淇淋店,還是必須歷經如此手工感的原始過程,也實在有點浪漫魔幻。
每個人都能親近享受
Unnecessary每天店內提供4種口味,包含兩款酒精與兩款無酒精風味,開幕首波推出的除了Dirty Martini,還有Penichillin、Paloma Grey等經典調酒口味,無酒精部分,則出現了台灣人熟悉的「多多綠 DoDo Green」,無論有無酒精,都能感受到團隊對風味解構與展現的堅持。
GN說,DCP已經營五年,期間除了不斷學習、在市場上取得一定的地位,同時也了解到品牌的優勢,就是調酒師們對食材、風味的深刻理解,以及擅長解構與重新搭配,在加入更多合作伙伴之後,讓這個團隊變得更「make sense」,讓他極有信心。
「這個團隊是有良心的,良心很重要,良心會造就很多事情。從對待員工、客人、產品、原料、售價,所有的選擇都跟良心有很大關係;我們希望做這件事,不只商業利益,更要帶來其他正面效益,是開心的、酷的。」
除了最初看見的法規機會,更重要的是越來越想做出讓所有人更容易接近、享受的形式,畢竟酒吧仍有一道門檻,但霜淇淋幾乎完全相反,「我們想開一家店,讓人們可以帶著家人甚至寵物一起進來享用。」
「長大之後,我發現自己嚮往的事情好像變簡單了,是回台南跟爸媽相處,我爸媽也不喝酒,所以我們會走去蜷尾家一起坐在路邊吃一支冰,這個回憶對我來說很珍貴。」
在紐約,沒有人有主場優勢
除了品牌概念,Unnecessary另一個讓人好奇與驚嘆的點,是它開在紐約。這顆世界上最繁忙、自由與多元的大蘋果,人人都想一親芳澤,但要能順利存活並真的做成一門生意,難度不是普通的高。
「以調酒來說,現在可能是紐約歷史上最豐富、精彩和競爭的時刻。在Covid之前,紐約調酒市場相對保守、傳統與一脈相承,但疫情打亂一切,DCP某種程度也帶起了新派調酒的浪潮。」
「我常說紐約是一個很Spoiled的地方。」GN說,紐約像個被寵壞的小孩,它含著金湯匙出生,人氣、錢、資源應有盡有,在紐約做生意能擁有這些東西,某種程度上比在其他市場輕鬆,但如果只依靠城市給的紅利,不用良心與實力經營,反噬的力道也同樣驚人。
即使在這座城市存活如此不易、失敗率極高,GN仍對紐約市場深深著迷。「因為在紐約,沒有人有主場優勢,所有人都在同一條線上競爭。」他始終相信,秉持著良心把事做好、團隊一起努力,穩穩地往前不是問題。
話題至此,兩人回想起當初合作的契機,其實來自一段對話。「我問光頭哥說,你現在做冰已經這麼成功,你未來的目標是什麼?哥回答我:我想打敗Häagen-Dazs。我聽完心頭一震,不只覺得這人真有guts,更因為Häagen-Dazs就是一個來自紐約的品牌,我覺得這目標太酷了,我們就來試試看吧!」GN笑著說。
「好像台南來的笨蛋,要來跟人家打世界盃。但OK,我們是有實力的,沒在怕。」李豫則為這個遠大的夢想下了個最佳註解。
這世界需要再多一支調酒冰淇淋?
大學唸工業設計的GN,教授上的第一堂課,就是探討Unnecessary與Necessary,這世界上其實已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設計出一張椅子,每個合格的設計人,都需要認真思考自己是否創造出了不必要的垃圾。「我想了很久,需要與不需要唯一的分別是情感,只要你喜歡它,再不實用你都需要;只要你不喜歡,功能再厲害你都不想要。」
所以在Unnecessary店名上,Un是被紅筆劃掉的,品牌希望讓每位走進來的客人自行定義:「這世界上是不是需要多一隻有調酒風味的冰淇淋?可能不需要,但只要你喜歡,它就有必要存在。」
走進一家霜淇淋店,誰都沒想到能聽到這麼深刻的故事;在台南囡仔打世界盃的路上,即使前方困難險阻,有了實力與真心,也許也能像霜淇淋一樣,看似柔軟,卻能在紐約這座城市裡,一圈圈長成自己的樣子。
Interview and Text Cathy Shi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