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宗獨家專欄】為誰而戰都說不清，誰還會為國民黨「含淚投票」？
隨著選戰逐步進入肉搏戰，長年被國民黨視為堅固地盤的雙北市，正上演令藍營候選人措手不及的結構崩盤。各黨提名之初，國民黨的候選人憑藉現任優勢，民調數據呈現大幅領先。然而，真正進入選戰交鋒後，原先優勢不僅迅速消失，在幾個民調中已出現被超前的現象。國民黨選情崩解主因，並不是對手有多強，而是藍營在選戰主軸的虛無與迷航，這是候選人的問題，不是別人的問題。因為國民黨至今給不出一個最核心的答案：為什麼要支持國民黨？國民黨支持者究竟為誰而戰？
國民黨候選人說不出「政策願景」
一個成功的競選策略，至少有兩大因素構成。第一個是批判對手有重大的缺失（why not them），第二個是提出自身的政策主張與執政藍圖（why us）。國民黨在這次雙北選戰中最大的問題，是第二個因素徹底崩塌。目前為止，雙北市民聽不到國民黨候選人，對雙北下一個四年或十年的宏觀想像。選民每天打開電視，看到的是主帥及幕僚站在麥克風前，痛罵沈伯洋、清算蘇巧慧。這種缺乏核心論述只能「潑髒水」選戰策略，只告訴大家「別人很壞不值得投」，卻說不出「自己哪裡好可以支持」的候選人，無法說服選民出門投票的價值與正當性。
支持者未必「含淚投票」
國民黨在選情告急之際，只能退守到最後的心理防線，寄望藍營支持者在最後一刻，因恐懼競爭對手當選而「含淚投票」。目前藍營操盤者將在雙北掀起的「洋流」，標記為「邪惡的民粹主義」與「認知作戰」，將沈伯洋塑造成台獨激進派的代表性人物，將蘇巧慧打成貪腐的政治家族，以激發深藍同溫層的認同而出門投票。
這套戰略的問題是，忽略這是一場地方首長選舉，不是中央選舉。在總統或國會大選中，意識形態、統獨光譜與國家安全，或許能讓藍營選民含淚歸隊。但在地方首長選舉，雙北市民衡量市長候選人的標準非常具體，例如每天搭乘的捷運網絡是否便利？托嬰與長照是否到位？走在街頭的人是否有安全與尊嚴？市長能否給市民城市榮譽感？
況且，至今國民黨的負面攻擊，始終拿不出可以一刀斃命，涉及民進黨候選人違法失職、貪瀆舞弊的弊案，只停留在空泛的政治標籤與口水戰。這種缺乏實質證據的疲勞轟炸，在理性自主的都會區，煽動不起大規模的仇恨動員。當仇恨值拉不起來，所謂「含淚投票」的現象，必需要被大打折扣。
笨蛋，問題在候選人
正向政策論述的貧乏，是候選人個人能力與特質的自然投射。國民黨雙北兩位候選人，在褪去行政包裝後，其能力的局限性暴露無遺。蔣萬安初期憑藉外貌包裝，溫和形象與家世光環，市政滿意度還算不差（中等）。但進入候選人實質政策交鋒後，迅速顯現其「精緻的平庸」。面對突發的市政爭議或高強度的即席論辯，他嚴重的「讀稿機性格」與缺乏應變能力，使其發言內容被歸類為官樣文章。市民在他身上看不到引領城市邁向國際都市的雄心，只看到一位深怕犯錯的守成官僚。
在新北市，李四川過去擁有「拿鐵鎚做實事、工務底子扎實」的口碑，但這種長年擔任副手的資產，一旦被推上一線主帥後卻成為致命傷。李四川始終被困在「鋪路、修橋、盯工程」的技術官僚形象，其老派而沉悶的談話內容，既無法在社群傳播中穿透人心，更輕易被黨內好戰勢力牽著鼻子走，最後跳入無效的泥巴戰中，磨損原本沉穩的專業人設。
當選民在客觀對比中，發現其中一位候選人展現政策敏銳度、論述穿透力與現代領導力，而另一位候選人則是「精緻但空洞的世家子弟」，或是「重硬體、缺願景的資深工務官員」時，首長格局高下立判。選民不禁要問：要把票投給什麼樣的組合，才能為雙北市帶來自豪感？領先者展現格局與願景，落後者才打泥巴戰。蔣萬安與李四川原本手握最豐沛的行政資源，理應以大將之風展現施政亮點，主導雙北市政議題的設定。然而，兩人如今雙雙放棄執政高度，成天追著綠營民代的言論打轉，試圖以攻擊沈伯洋與蘇巧慧來凝聚深藍鐵票。這種自我矮化的戰略，無異於向全體雙北市民，遞出一張「我們拿不出牛肉、民調在崩盤」的自訴狀。
過去國民黨雙北兩位候選人，被視為「理性、專業、懂治理」的代名詞，如今看到的卻是一個沒有市政牛肉，只會發動低效仇恨動員的政黨。當投票給國民黨無法帶來任何一絲「城市進步的榮譽感」，而只是一種無奈的黨派義務時，證明藍營的選戰防線已經宣告全面崩解。
沒有靈魂的候選人，喚不醒沉睡的選民
國民黨雙北兩位候選人至今仍未明白，時代已經徹底改變，都會選民的自主意識與生活期待，早已跨越昔日悲情動員的年代。選民的選票，是用來交換更美好的城市生活與榮譽感，而不是用來替一個說不清楚「為何而戰」的候選人背書。當國民黨拿不出支持自己的論述，當候選人的治理格局被徹底比了下去，將勝選最後賭注寄託於深藍選民「含淚投票」，就註定是一場自欺欺人的政治幻覺。在平庸、傲慢與失焦面前，連眼淚都顯得毫無意義。如果國民黨始終無法告訴市民雙北的未來在哪裡，那麼等待它的，將不是奇蹟般的含淚歸隊，而是選民用冷漠的轉身，徹底終結沒有靈魂的「舊世代政治人物」。
●作者：張佑宗／臺大社會科學院院長、臺大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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