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全6年前離開紫光，來這家月營收百萬的小公司當董座…DRAM教父看到「兆捷科技」什麼機會？
作者 : 譚偉晟
圖片 : 攝影／蕭芃凱
預計十二月初上市的兆捷科技，是台灣少數能直供晶圓廠的特氣製造商。
董事長高啟全看準在地化供應商機，即使尚未獲利，仍積極布局產能。
二○二○年，剛卸下中國紫光集團全球執行副總裁身分的高啟全，選擇投資半導體特殊化學氣體（簡稱特氣）新創兆捷科技，並親自出任董事長。當時的兆捷，只是一家月營收百來萬元、尚未獲利，且每股淨值負十四元的小公司。
瞄準地緣危機 拚在地化商機
當年業界都十分好奇，素有「DRAM教父」之稱、職涯待過英特爾、台積電、旺宏、南亞科等一線大廠的高啟全，為何會在接近退休之齡，親自投入一家負債累累的新創經營。
「如果那時候我不進來兆捷，就太晚了。」高啟全解釋，二○年的兆捷雖然仍在虧損，但他已看出這家公司「方向正確、只需時間證明」，於是在兆捷尋覓外部投資人時，從自己出資成立的寶利資產管理領軍投資，並找來神盾科技、施振榮次子施宣麟等股東，一共替兆捷挹注了一．一億元，高啟全個人取得九．七四％股份，讓公司獲得持續發展的資金。
六年過後，兆捷曾憑藉代理生意獲利、二四年卻又陷入虧損，但在高啟全眼中，這家公司「證明自己」的時機已趨近成熟，因此接受《今周刊》專訪，完整回顧投入氣體事業的思路，以及對兆傑營運發展的規畫。
縱橫半導體業界逾四十年的高啟全，早在擔任南亞科總經理期間，就因為一家經銷商提供的氣體品質異常，導致整條生產線的晶圓都被汙染、晶片製造良率大幅下滑，直接造成高達兩億元損失，而親身體會到占整體成本結構比重不高的特殊化學氣體，卻是關乎半導體產線存亡的因子。
在AI持續發展的趨勢中，晶圓代工廠的先進製程產能若想快速擴張、又得兼顧高良率，產線上使用的半導體特殊化學氣體，能否穩定供應，就是關鍵。
早年，台灣的半導體晶圓廠，都是固定向德國林德（Linde）、法國液空集團（Air Liquide）等國際巨頭下單，這些外商多是在海外將氣體分裝進鋼瓶後，再送到位於台灣的半導體廠。
穩固的全球分工供應鏈，在一四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之後發生變化。這場戰火直接打亂烏克蘭全球市占高達七○％、EUV（極紫外光微影）等半導體製程設備大量使用的氖氣（Neon）供應，連帶影響全球市場。
高啟全指出，台灣晶圓代工大廠眼見克里米亞戰爭衝擊，自一五年起開始培植在地供應鏈；兆捷正是看準氣體供應鏈在地化趨勢，因而一六年成立。
不具名的特用氣體供應商描述，十年前晶圓代工大廠對特氣供應商的想法，是希望供應商先在海外取得實績，再回台灣驗證。但近年晶圓代工大廠，開始反過來要求台灣供應商，盡早展開合作、完成驗證並供應特氣。
兆捷總經理顧大成指出，兆捷初成立時，鎖定的是將半導體特殊化學氣體填充入鋼瓶的技術，由於多數氣體具有毒性，公司成立頭幾年投入大量研發資源，確保氣體存儲與輸出入安全，後續還須接受半導體客戶認證，初期難有獲利。
快速併購卡位 鎖定供應通路
二○年，空有技術但資金即將耗盡的兆捷，開始對外尋找投資夥伴；高啟全成立的寶利，恰好就是兆捷籌資的對象之一。因為對半導體特氣擁有充分知識，再加上確認供應鏈在地化是未來趨勢，高啟全立刻決定投資這家財報不漂亮、但方向正確的公司，並親自出任董事長掌舵。
「做我們這一行，最大的挑戰是時間。」高啟全解釋，客戶需要快速反應，正好是兆捷相較於國外原廠的優勢。他也布局自製產品，從產線用量巨大的特氣找題目。
高啟全觀察，當時兆捷主要業務是運用負壓鋼瓶技術，對不同氣體提供分裝服務，在包括避免鋼瓶內環境影響特氣品質、確保零洩漏等技術上都有不錯表現；未來若要放大優勢，就必須延伸至「自產氣體自行分裝」，直接與晶圓廠客戶對接。
因此他到職後，所做的第一項重大決策，就是以七千五百餘萬元價格，將專門銷售電子雷射氣體的泰實科技，收購為兆捷旗下持股一○○％的子公司。一家特氣供應商人士解釋，由於泰實擁有晶圓代工大廠的供應商代碼（Vendor Code），兆捷能藉此取得特氣供應的通路，對接半導體大廠。
緊接著，就是建立自己的特氣產線。高啟全選定了鄰近晶圓廠聚落的苗栗竹科銅鑼園區，投資十二億元建立自有產線，製造半導體製程所需植入氣體、清潔氣體等二十多種特氣產品。經過主管機關針對毒性氣體處理與意外發生時應對措施進行反覆驗證後，該廠區於二六年進入生產階段，目前自製產品已進入台灣多家晶圓代工廠、美系記憶體大廠等客戶手上驗證。
儘管特氣產線已經到位，但高啟全坦言，特氣的驗證時間極長，「不需要接觸晶圓的至少八個月，清潔晶圓的氣體需要一年半以上，如果是（用在晶片上的）植入性氣體，都要花三年時間驗證。」再加上設廠後每年必須認列的折舊攤提，讓兆捷至今仍處於虧損狀態。
▲高啟全表示，隨著半導體特氣陸續完成客戶驗證，兆捷的營收成長可望持續放大。（攝影／蕭芃凱）
速度壓制外商 用效率換規模
儘管驗證工作仍在進行，且無法精確估算通過時間，但高啟全始終保持耐心，並不斷鼓勵團隊「方向對了，剩下就是時間問題」。顧大成則透露，高啟全不僅在精神上提供支持，也會親身參與研發會議，以自身經驗對團隊分析不同配方下的成本差異。
目前，兆捷以清潔氣體作為主要產品，營收貢獻已經達到五成以上，特氣總體營收貢獻達七三％，剩下的則是特氣設備營收項目。顧大成指出，隨著其他自製產品如薄膜沉積特氣，可望近期完成驗證，預計在明年上半年會出現顯著營收成長。
一位氣體供應商解釋，兆捷、台特化、晶呈科技等台灣特氣供應商，對晶圓代工大廠而言，除了分散風險外，還有能快速反應的優勢，例如客戶若希望調整特氣配方，就算是日本供應商，調整加輸送船期，最快也要花上一個月才能完成，歐洲供應商還要更久；但找台灣供應商，可能只要三天就可以改好到貨。
另一名半導體特氣業者也分析，晶圓代工大廠為維持供應鏈韌性，會確保每種材料都有多個供應商，成為台灣氣體業者切入的契機。高啟全也估算，台灣一年特氣市場規模高達八億美元、兆捷只要逐步取得相當市占率，就足以支撐產能的投資。
正因為看好方向，當兆捷還沒達成單季轉虧為盈之前，高啟全就已經以每月八十萬元租金，承租高雄橋頭園區土地擴大產能，若產能全開，未來有機會創造二十億元以上營收。
在早該退休的年紀，高啟全仍熱中於投入新事業的發展，「因為離開舒適圈，你會有很多、很多的機會。」高啟全想說的還是那句老話，就算沒有一○○％的把握，但只要方向正確，就能用時間累積出客戶的信任，成就另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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