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致親愛的班導師
老師，您總是說我是這個班上最讓您放心的學生。成績優異，點名簿永遠準確，連同學們私底下的紛爭，我也能處理得「乾乾淨淨」。老師，您總是說我是這個班上最讓您放心的學生。成績優異，點名簿永遠準確，連同學們私底下的紛爭，我也能處理得「乾乾淨淨」。
您常說：「只要有妳在，我就能掌握班上的一切。」
確實如此。
但老師，您真的以為，這一切是因為大家的「自律」嗎？
您知道教室黑板正上方的那個掛鐘嗎？那是上學期家長會捐贈的。大家都很喜歡它，因為它大，指針清楚。但沒有人注意到，它的玻璃表面有一個微妙的弧度。
只要坐在我這個位置——也就是您特地安排的，教室正中央的「班長寶座」——抬頭看那個掛鐘，透過玻璃的反光，我可以看見身後最後一排死角的每一個人。
誰在傳紙條，誰在用美工刀刻桌子，誰在偷看誰的大腿。
當然，我不會每次都告訴您。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在早自習時，偶爾轉過頭，對著某個角落露出一個微笑。
就像上週，羅同學把那封這這充滿汙言穢語的恐嚇信塞進轉學生的抽屜時，我沒有阻止。我只是在下一節課，抬頭看了一下掛鐘，然後轉頭，對著羅同學做了一個口型：「我、看、到、了。」
從那天起，羅同學變得比誰都乖巧，甚至主動幫轉學生擦黑板。您還在班會上公開表揚了他，說他終於長大了。
老師，這就是您所謂的「教育」嗎？
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愛的感化，也不需要校規。只要讓他們相信「一直有雙眼睛隨時在看著」，他們就會自動變成您想要的「好學生」。
掛鐘裡其實沒有攝影機，我也沒有那麼好的視力能透過反光看清一切。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相信我看得到。
就在剛才，我把那個掛鐘拿下來換電池的時候，不小心把它摔碎了。全班都發出了驚呼聲。但我發現，他們眼裡閃過的第一個情緒，不是惋惜，而是恐懼。
因為沒有了那個能反射一切的「鏡子」，他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好人」了。
老師，為了維持這個班級的和平，請您務必在明天之前，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掛鐘掛上去。
畢竟，你知道的，時間寶貴，誰都怕來不及當個好學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