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ASIC公司！」Marvell營運長揭10年轉型佈局，為何高速I/O才是唯快不敗？
無晶圓廠IC設計公司Marvell董事長暨執行長墨非（Matt Murphy）於6月2日登上COMPUTEX舞台，輝達執行長黃仁勳現身站台，稱Marvell會成為「下一間兆元公司」，使Marvell關注度大增，也帶動股價單日飆漲逾三成。
在AI基礎設施需求爆發、大型雲端業者加速自研AI晶片的背景下，Marvell也因客製化ASIC業務受到市場高度關注。當外界把Marvell的崛起歸因於ASIC熱潮時，Marvell總裁暨營運長庫普曼斯（Chris Koopmans）卻選擇將這個標籤撕掉。
「我們不把自己看成一家ASIC公司，我們把自己定位在高速I/O（輸入／輸出）業務。」 庫普曼斯在墨非演講結束後稍晚受訪時如此表示。
Marvell的確有客製化晶片業務，也正在受惠於AI基礎設施需求爆發。但是墨非在演講中一再強調，Marvell真正押注的是「互連技術（connectivity）」，也就是讓資料能在晶片、封裝、交換器、光學模組與資料中心之間高速傳輸。
庫普曼斯也進一步解釋，在Marvell的定位裡，ASIC只是承載高速I/O IP的一種形式，而非公司自我定位的核心。
十年前就鎖定資料中心！庫普曼斯揭轉型計畫：「先縮小，才有辦法長大」
在討論ASIC與高速互連技術的關係之前，首先必須了解Marvell是怎麼走到這裡的。不少台灣人對於Marvell的認知還停留在消費性電子時代，他們是如何默默轉型，成為AI資料中心的核心公司之一？
庫普曼斯回憶，十年前Marvell還不是今天外界熟悉的AI資料中心公司，當時消費性業務占比超過60%，仍有Wi-Fi、儲存、DVD播放器等業務；資料中心相關營收占比不到10%，交換器產品也主要用在低階企業、校園與中小企業市場，而不是今日AI資料中心需要的高速交換器。
當時Marvell看見一個現實問題：半導體公司若沒有鎖定高成長市場，即使產品做得好，成長空間也有限。「你可以有很棒的工程團隊，也可以做出很好的產品，但如果你的市場持平或萎縮，你能做的事情就有限。必須進入那些高成長的市場。」庫普曼斯說。
墨非在演講中回顧，Marvell當時的判斷是，資料中心會成為接下來最重要的成長市場，公司必須把資源轉向資料基礎設施。因此，Marvell做了一個多數公司不喜歡的選擇：放掉一部分既有業務，接受短期變小。
庫普曼斯用「shrink to grow」形容這段轉型。意思是，公司必須準備好先縮小，才有辦法重新成長。他說，很多公司想保留手上每一個業務，也不想退出既有產品線，因為大家都害怕變小；但Marvell當時選擇縮減部分成長性有限的業務，賣掉了Wi-Fi連線晶片、汽車乙太網路業務等，把資源集中到資料基礎設施。
接下來的併購，也沿著這個方向進行。「外界可能會覺得，我們只是一路買下很多公司。但事實上，早在2016年，我們就已經列出想收購的公司。我們把那些公司全部寫在一張投影片上，說明這就是我們想完成的布局。」庫普曼斯說。
庫普曼斯透露，當時Marvell想收購四家公司，最後拿下其中三家，只有其中一家最後被輝達買走。他開玩笑說：「因為他們口袋比較深。」墨非在COMPUTEX演講中表示，Marvell過去十年投入約225億美元進行併購，另投入約180億美元內部研發，同時出售約45億美元資產。
換算下來，Marvell等於以約360億美元淨投入，重塑公司業務組合。如今，Marvell最近一季資料中心業務已占營收超過75%，今年營收預計將成長到114億美元。
為何Marvell不是ASIC公司，而是高速I/O公司？
Marvell今日受到關注，很大一部分來自ASIC業務。庫普曼斯提到，Marvell在2020年開始發展客製化晶片業務，2021年拿下第一批設計案，2024年下半年開始貢獻量產收入，2025年相關營收達15億美元。Marvell也曾對外說明，這項業務今年將成長超過20%，明年會倍增，後年則將成長到超過100億美元。
不過，庫普曼斯認為，若只用ASIC公司理解Marvell，會忽略公司真正的差異化。大型雲端業者自研AI晶片時，最想自己掌握的是處理器核心與運算架構，因為這牽涉到自家AI模型、軟體與工作負載。
但一顆AI晶片不能只會運算，還必須把大量資料送進來、送出去，連到記憶體、交換器、光學模組與其他運算晶片。這些資料進出晶片的能力，就是高速I/O。
這正是Marvell切入客製化晶片的原因。Marvell不是單純替客戶做一顆ASIC，它的關鍵價值在於把獨有的I/O IP與客製化SRAM（靜態隨機存取記憶體）IP放進客戶的處理器，讓這顆晶片不只具備客戶自定義的運算能力，也能在AI資料中心裡更快、更省電地移動資料。
庫普曼斯說：「客戶來找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比他們更會打造處理器。」大型雲端業者可以自行設計符合工作負載的處理器核心，但他們需要的是高速、高可靠度、長距離的I/O，而且要能在先進節點上盡快取得，而這塊正是Marvell的專業所在。
用高速I/O築起護城河，Marvell為何能當產業「中立國」？
為何需要高速I/O技術，就得與Marvell合作打造ASIC？大型雲端業者無法自研嗎？庫普曼斯表示，技術護城河是重點，「高速互連技術有一個『好處』是，它真的很難，而且不是你在學校裡就能學會的東西。」
庫普曼斯引用墨非在COMPUTEX演講的內容，說明Marvell光是在SerDes（串列器／解串列器）就有1,500名工程師，其中有許多博士，也有做了40年的資深工程師，還有大學畢業生與實習生。這些人彼此學習，最後累積成公司本身的IP能力。他說：「追根究柢，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智慧財產，以及世界上最好的工程師，才是最好的差異化來源。」
庫普曼斯指出，目前沒有看到任何超大規模雲端業者嘗試建立自己的SerDes團隊，也沒有看到任何雲端服務業者想要自己成為光學公司。客戶真正想要的，是高速連接能穩定運作，讓他們可以專注在運算引擎與軟體上。
此外，在高速I/O領域累積的技術護城河，也讓Marvell有條件維持產業中的「中立性」。墨非在演講中形容Marvell是產業裡的「瑞士」，由於大家都需要高速I/O技術，Marvell可以同時服務不同超大規模雲端業者。
庫普曼斯進一步解釋，還有一個原因是Marvell沒有處理器架構，發展重心也不在運算方面，不會去和雲端客戶競爭。他指出，全球真正具備領先高速DSP或交換器能力的公司「大概只有三家」，並且其他業者多半以運算為核心、互連只是其中一部分；Marvell則把I/O視為核心業務，因此更能扮演中立合作夥伴。
高速I/O護城河背後，台積電是Marvell先進製程關鍵夥伴
庫普曼斯坦言，過去Marvell不是先進製程最早一批的使用者。和許多規模較小的晶片公司一樣，Marvell過去通常會等大型公司先把新製程問題跑過，再晚一些導入。他表示，這種做法風險較低，但如果公司想做最好的交換器、最低功耗的DSP（數位訊號處理器），或支撐雲端客戶打造客製化XPU，就不能一直等別人。
因此，Marvell做出一個較少見的決定：跳過7奈米，直接進入5奈米。庫普曼斯表示，當公司還在12奈米，而競爭者已往7奈米前進時，不能只是想著跑快一點。他說：「你不能只是跑得比很強的公司更快。你必須跳過某個東西，直接到下一個節點，而且要準時到。」
這個選擇，也讓台積電成為Marvell轉型中的關鍵合作夥伴。庫普曼斯提到，Marvell過去曾使用三星、格羅方德（GlobalFoundries）等晶圓代工廠，但重新評估之後，決定跳過7奈米，並在5奈米選擇台積電作為單一來源。之後3奈米、2奈米也經過評估後選擇台積電。至於A14，庫普曼斯說：「如果台積電維持世界最好的技術，我們就會選擇台積電。」
庫普曼斯怎麼看這波AI浪潮？
回頭看這波AI浪潮，庫普曼斯表示，Marvell並不是十年前就精準預測到生成式AI的浪潮。「我們知道資料會變重要，但不一定知道AI會變成最重要的應用。」
他表示，Marvell當年看到的是消費電子裝置愈來愈多，資料大量產生後被存進雲端，而雲端會把資料轉成價值，這也是公司決定聚焦處理、移動與儲存資料晶片的原因。
AI後來成為最吃資料的應用，讓這條路線更貼近市場需求。庫普曼斯坦言：「但我們沒有預見它會像現在這樣垂直往上。」
他舉例，光是美國前四大雲端業者，2023年資本支出約1,500億美元，今年預計將達到7,000多億美元，這樣的增幅在過去並不常見。
至於AI是不是泡沫？庫普曼斯認為，長期趨勢與短期波動要分開看。他把AI與PC、智慧型手機週期相比，認為一項新產品要走到「夠好」通常需要十多年時間。AI基礎設施還沒有走到那個階段，成本、效能與規模仍在快速演進。
不過，長期趨勢不代表一路直線成長。庫普曼斯也提醒，PC與智慧型手機週期裡，同樣會有消化期，也會有採購高峰與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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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先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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