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愧疚」的紐帶綁住了孩子,他在自我懲罰
文/墨多先生
活在愧疚感裡的孩子,不敢善待自己
來訪者宇浩,就遭受著愧疚感的困擾。他優秀且上進,大學一畢業就去了上海,並靠自己的努力找到了一份月薪可觀的工作。
拿到人生中第一筆薪水時,宇浩猶豫再三,在一番艱難的內心交戰後,決定好好犒賞一下自己。他去了一家心儀很久的日本料理店,日本料理店裡的壽司,魚肉鮮美,珍珠米粒粒分明。宇浩咀嚼著美食,內心被幸福感包圍著,忍不住拍了好多張照片,上傳到了社群媒體。
結果,母親看到他上傳的內容後,立即在家庭群組裡「問候」他:「又去奢侈消費啦?」接著傳了一張自己的晚餐照片:水煮青菜和豆腐乳,再配一碗白粥。接著,宇浩又收到了母親的訊息:「我和你爸在家,只有粗茶淡飯的份。」
上學時,宇浩一直不捨得花錢,寧願穿破洞的背心、破舊的鞋子被室友嘲笑,也不捨得向家裡多拿錢。他一直記得母親的囑咐:「我們家條件真的很普通,能讓你上大學,爸爸媽媽已經砸鍋賣鐵了。」
可從後續的談話中我發現,宇浩的父母皆任職於政府部門,家庭條件在當地算得上中上水準,根本談不上「窮得揭不開鍋」。
宇浩在看到母親訊息的那一刻,心就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似乎在樸素的父母面前,自己難得的享受成了一種罪過。店內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之前愉悅的心情已經蕩然無存,彷彿身後那頭名為「愧疚感」的巨獸扼住了他的喉嚨,壓抑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宇浩笑容垂落,整個人茫然若失,連最後怎麼結帳出門的都忘得一乾二淨。
宇浩覺得母親的做法讓他非常彆扭,母親彷彿在說:「我和你爸爸為你吃盡苦頭,你怎麼可以享受?」她確實為自己付出了很多,日復一日地早起為自己準備早餐,在燈光下陪自己熬夜寫作業,搖著扇子為自己驅趕蚊蟲。這些是需要感激的,宇浩心裡無比清楚。
但母親總是將自己的苦像勳章一樣時不時地拿出來展示一下。這不僅沒讓宇浩感受到親情的溫暖,還替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媽媽這麼辛苦,我怎麼配過得好呢?
所以,日常生活中的宇浩,也總習慣於虧待自己。他住在離公司很遠但房租很便宜的小套房裡,每天上下班通勤時間長達三個半小時;吃便宜的飯菜;即使生病了也不肯去醫院看病,只是自己默默地扛著。因為只要享受生活,家人消瘦的面容、粗糙的雙手和勞碌的身影,就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那頭名為「愧疚感」的巨獸,漸漸將宇浩的憧憬與愛吞沒。
毋庸置疑,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的付出是難以估算的。適當的愧疚可以成為孩子前行的動力;過度的愧疚,則會阻礙孩子的成長。
父母沉重的愛意,讓宇浩感到無奈又窒息。生活奔湧向前,而愧疚感扯著宇浩的腳腕,阻止他過上更好的生活。宇浩不知道的是,只有與父母帶來的愧疚感告別,他才能迎來真正的獨立。
愧疚可以,但別讓它成為你變好的阻礙
愧疚可以被劃分為「健康的愧疚」與「不健康的愧疚」兩種。
比如,我們因為工作繁忙忘記了母親的生日,導致她悶悶不樂。在這種情況下,母親受到了情感上的傷害,我們除了需要補送祝福,還需有其他彌補行為,這種因犯錯而產生的愧疚便是健康的。
而不健康的愧疚往往是種自我懲罰的手段。
就像前文中的宇浩,母親的生活方式,並不是因為宇浩偶爾吃一次大餐導致的,這時候的愧疚只會讓宇浩徒增壓力。
在所有的關係中,只有親子關係指向了分離。隨著孩子逐漸長大,父母對孩子的影響越來越小,同時也應當給孩子足夠的空間去探索自我和認識自我。
然而,這種精神上的分離,不僅是對孩子的考驗,也是父母需要面對的一次「精神斷奶」。如果孩子不能時刻看到、認同自己,那麼父母本身該如何存在?總是讓孩子產生不健康愧疚的父母,自我分化程度往往是較低的。他們製造了一條隱形的臍帶,用愧疚當養分,把遠在天邊的孩子,從心理上拴在了身邊。
課題分離,遠離不健康的愧疚
當發現自己被那頭名為「愧疚感」的巨獸追逐時,我們該怎麼辦呢?
個體心理學家阿爾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提出了一個很經典的「課題分離」概念,他主張將關係中的問題劃分為「我的課題」與「別人的課題」。
父母的行為,引發了我們內心的愧疚感,在這個過程中,哪部分是屬於自己的課題呢?我們無須為「父母生活儉樸」負責,也無須為他們難過,因為這是父母主動選擇的生活方式,並不是由自己造成的,這部分就是父母的課題,需要歸還給他們。
而因父母引發的愧疚感,使自己不敢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敢嘗試新鮮事物,整個人被愧疚影響,活得毫不自在,這部分才是我們自己的課題。
也許是時候直視那頭名為「愧疚感」的巨獸了,別讓愧疚感把我們困在父母的人生中。我們完全可以大步向前,創造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們真正需要誠實面對的,是自己的感受。
※ 本文摘自 《夜晚很長,你依然是自己的光》,原篇名為〈課題分離,不要背負他人的課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