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完成台灣奇摩與雅虎併購案，黃日燦將併購變顯學
2000年，黃日燦主導台灣奇摩站與美國雅虎的跨國併購交易，成功讓台灣企業站上世界舞台，也讓他聲名大噪。
當時台灣奇摩站是中文入口網站第一，雅虎則是英文入口網站全世界第一，雅虎一直想做中文網站，但是怎麼做都是老六、老七，搶不進中文入口網站前茅，而奇摩站本來要到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籌募資金，結果碰上2000年網路泡沫，納斯達克可能隨時崩盤。黃日燦因為跟精誠資訊董事長，也是奇摩站的董事長黃宗仁熟識，兩人討論後，一致認為海嘯來時要找高個子同伴才不會被淹沒，所以應該要和雅虎合作。
奇摩站與雅虎雙方原則同意後，一開始兩邊公司的財務長在換股比例上一直談不攏，最後還是黃日燦極力主張黃宗仁與楊致遠兩位老闆直接會面談，否則底下的人搞了半天，如果下週崩盤，就沒戲了。果然，兩大高層會面，只要微調一下數字就達成協議了，當時雅虎的律師表示，起草英文文件需要兩週時間，黃日燦當下立即表示：「兩週實在太冒險，因為我們永遠都不知道天什麼時候塌下來。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根據慣例，應該是由你們買方來起草合約文件，但是如果你們允許，由我們來擬定，明天我就可以給你。」
多年華爾街律師事務所的訓練，讓黃日燦對風險非常敏感。事實上，在黃日燦跟對方說，他可以明天幫大家擬定草約時，會談前他就料到，若由對方律師寫草約，一定是先去找美國律師協助，最後才能交出草約，但股市瞬息萬變，他從不冒險，在會談前就事先準備好草約，才能在會談後隔天就交出。
結果，一場跨國併購交易，在黃日燦主導下，16天就簽約完成，雅虎成為第一大中文網站，而奇摩站不僅存活下來，而且穩居大中華區龍頭，所有高階主管都從台灣躍升為大中華高管，股東也換來滿手雅虎值錢的股票。
做事不只準時，而是提早，讓日本人成為死忠客戶
黃日燦會受到客戶及企業主的尊重，除了他傑出的專業與豐富的產業知識外，他的做事方式也令人佩服。
黃日燦做事無論大小，從來不拖延，總認為遲早要準備的東西，為什麼昨天不開始準備。如果答應明天給對方東西，他一定準確言明幾點交出。即使是收到一個訊息，他也說：「遲早要回的東西，我一定馬上回；即使你送一個文件，要麻煩我看一下，雖然我後天才有時間看，但我不會置之不理，我一定馬上回說：『Got it! May not be able to reply until the day after tomorrow.（收到，可能後天回覆你）』對方就知道這是後天的事，而不會空等。否則對方會不斷想，你是否看到了？什麼時候會回覆我？一肚子疑問，最後，人家催你，你才答。我不會幹這種事。這是時間管理。」這就是為什麼黃日燦的日本客戶非常喜歡他。
例如，有一次黃日燦和日本人談事情，對方傳來Email列了幾點疑惑，希望他協助解答，結果，這位日本人去洗手間回來，黃日燦已經把這些答案都寫好，回覆到他的電腦裡，讓對方大吃一驚，佩服地說：「This guy is amazing.（這傢伙真是驚人）」從此，別的事務所就算提供更便宜的收費，都拉不走這個日本客戶。
黃日燦深知，站在客戶的立場，所有的律師看起來都很棒，每個律師也都說自己做得很好，最後客戶為什麼要用這位律師？既然大家專業都差不多棒，「要讓人家完全可以感受到你的不同，就在你的即時反應能力。」他所謂的「即時」並非on time，而是「提早」，在別人完全沒預料到時，就已經做好了。這個「做好」，不見得一定要百分之百，即使只是完成85％，也已經夠了，因為對方了解大概之後，就可以先去跟他的高層報告；如果需要細節，就再進一步補充就好。「這是判斷，他需要更多，他會講，你再給就好，這些都是人情世故。」也因為不拖延，所以黃日燦養成不時看一下手機的習慣，常被妻子念，但黃日燦說：「我很難忍受一個人給我一個訊息，希望我做什麼，尤其是跟我職業有關的，而我卻超過一個鐘頭，連看都沒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能和企業家談商業策略的律師
雅虎奇摩站購併案一戰成名後，媒體開始稱黃日燦為併購大師，黃日燦帶領眾達團隊不只做跨國併購，也做國內併購，後來重大的國內併購案件也常交給眾達，眾達也從當初剛成立，人才招募困難，一躍成為台灣各大專院校法律系畢業生的熱門選擇。
圖／黃日燦訓練出來的新世代律師個個都是高手，亞洲三十多位主持律師都是他培養出來的人才；天下文化提供。
1993年加入眾達，與黃日燦共事長達三十多年的眾達資深顧問陳泰明，是台北眾達的第三位元老級員工。陳泰明至今依然清晰記得，當時他剛從美國拿到律師資格返台求職，到位於台北市敦化南路上的裕隆大樓的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應徵，與當時的所長黃日燦面試的情景。
那天兩位美國籍的助理律師帶著他走進黃日燦的辦公室，當時才四十出頭的黃日燦，穿著吊帶褲坐在菸霧繚繞的大辦公桌後面，帶著犀利的眼神抬起頭直視陳泰明，氣質不怒而威，彷彿電影「華爾街」場景再現。陳泰明對這位日後成為他主管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在此之前，陳泰明從未聽過黃日燦的名字，由於早年台灣的律師事務所處理的事務，多半是商業上合約的討論，偶爾有商務上的投資合約，但是併購合約很罕見，更遑論專做併購的律師。「以前做併購律師屈指可數，那時還有一個客戶看到我的執業專長是M&A，問我：『什麼是M&A（併購）？麥當勞嗎？』」
陳泰明指出，眾達很多精采的併購案，從裕隆、裕日的日產分割案、開發金對金鼎的公開收購、代表矽品應對日月光併購、美光併購華亞及日本爾必達、艾司摩爾（ASML）併購漢微科等，這些高達千億元的併購案都是黃日燦帶著他們進行的。也因此，繼併購大師的聲譽後，黃日燦也被媒體稱為「千億大律師」。
「他是那個年代，唯一可以和老闆談商業策略的律師，」陳泰明表示，很多律師只是協助角色，最多是軍師，整個商業本事還是在客戶自己，但黃日燦不同，他幾乎是跟客戶一起討論案子，一起做決策，企業主甚至需要他的意見，而且占比很重。
這是因為很多律師不在那個產業，沒有從頭到尾來看那樁商業交易，但是黃日燦各方面都經驗豐富，尤其早年他在美國，很多台灣企業到美國發展都希望找同鄉幫忙，他又是美國大律師事務所唯一的華人律師，因緣際會下，很年輕就開始接觸這些企業主，開啟他的商業視野。三十歲他就開始學大老闆如何思考事情，因為這些大老闆和黃日燦交談時，都會分享他們怎麼想事情，聰明如他，很快就學習起來。
「所以嚴凱泰為什麼覺得黃日燦很不一樣，因為黃律師給他的分析都是商業策略，他不只是律師角色，對嚴凱泰來說，等於是live的MBA，不用進校園就可以幫你上管理課。」陳泰明說，律師很容易先入為主，總是從法律來幫你處理事，這是職業病，但黃日燦是先了解對方在商業上的動機、目的，而不是用法律看事情，企業主更想要的是決策諮詢，不是法律諮詢。「在做這些商業交易時，很多大老闆都會說：『我想聽聽Jack怎麼講？』」
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曾表示，台積電創立初期，黃日燦不僅擔任外部法律顧問，提供台積電多項法律服務，協助處理合約，更提供董事會諮詢意見，並且在台積電上市的過程中盡了許多心力。前精誠資訊董事長黃宗仁，更稱讚黃日燦是具備台灣律師少有的國際宏觀與視野。
書名／黃日燦傳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2024年6月28日
作者／黃日燦、楊倩蓉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