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代表『我家』的心」- 夜景藝術之英國佩瑟家族 The Pether Family
quotHeaven will be inherited by every man who has heaven in his soul .quot - Henry Ward Beecher
「每位在靈魂中擁有天堂的人，都將繼受天堂。」- 美國著名人權牧師亨利bull沃德bull比徹
亞伯拉罕・佩瑟，《Evening scene with full moon and persons》，油彩畫布裱於紙板，1801。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美國印象派大師詹姆斯bull惠斯勒(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34 ndash 1903 )曾經表示：「在我看到格里姆肖（John Atkinson Grimshaw, 1836 -1893）的月光畫作之前，我一直認為我是夜景繪畫的發明者。」(I considered myself the inventor of nocturnes until I saw Grimmyrsquos moonlit pictures)。這樣看起來，惠斯勒大概不知道在格里姆肖之前，英國早就有好幾位以「月光畫作」（moonlight paintings）的夜景繪畫成名於藝壇的畫家。這幾位不但早於格里姆肖，更早於惠斯勒，更奇特的是，他們都是一家人。這就是英國的佩瑟家族（The Pether Family）。
惠斯勒，〈Nocturne in Black and Gold: The Falling Rocket〉，油彩畫布，187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格里姆肖，〈In Peril〉，油彩畫布，187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藝術家生平
亞伯拉罕・佩瑟亞
亞伯拉罕・佩瑟（Abraham Pether, 1756 ndash 1812，下稱亞伯拉罕，或「老佩瑟」)出生於英國蘇塞克斯（Chichester）的奇切斯特（Sussex），是18世紀晚期最著名（但已經被遺忘）銅版雕刻（美柔汀法, Mezzotint）的雕刻家威廉bull佩瑟（William Pether, 1738 - 1821）的表親。（事實上這位威廉除了銅版雕刻的作品外，其現存繪畫的主題也多承襲佩瑟家族的特色，特色後詳）亞伯拉罕在幼年時，表現出了他對於音樂出色的才能，九歲那年即在家鄉奇切斯特教堂中，演奏了管風琴。但亞伯拉罕似乎對藝術比較有興趣，後來師從風景畫家喬治bull史密斯（George Smith, 1713/14 ndash 1776）。1790年之前，亞伯拉罕的作品大部分和史密斯的風格接近，但其後受到英國風景繪畫先驅之一的理查bull威爾遜（Richard Wilson, 1714 - 1782）英式浪漫主義風格的影響，在發展出他獨特的夜景繪畫後，程度明顯大大超越他的兩位前輩。
由於佩瑟家族的畫風早已不受市場和史學家關注，關於亞伯拉罕的背景資料相當有限，但據資料顯示，他的作品因偏好在山川河流中，帶入現實中不存在的古典建築；他的作品在構圖上頗為用心，被評價為「有著令人愉悅的人工風格」（in a pleasing though artificial style）。他偏愛描繪月光或火光，或兩者結合下的景緻，並採用類似當代「編導式攝影」（staged photography）的構圖方式，透過精巧的安排和細膩的筆觸，搭配出色彩和諧、在視覺上令人舒適的作品。有資料指稱亞伯拉罕的畫風源自前述英國風景繪畫藝術家理查bull威爾遜，但事實上他在畫面上的鋪陳更可能受到法國古典風景繪畫大師克勞德‧洛漢 (Claude Lorrain, 1600 - 1682)的啟發。亞伯拉罕受到矚目和名氣主要來自其月光題材的畫作，被稱「月光佩瑟」（Moonlight Pether）。
威爾遜，〈Lake Avernus〉，油彩畫布，約176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洛漢，〈Seaport with the Embarkation of the Queen of Sheba〉，油彩畫布，1648。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亞伯拉罕・佩瑟，《Old Drury Lane Theatre on fire 1809 》，油彩畫布，180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亞伯拉罕在當時常是各大單位聯展的主要展出畫家之一，其中較重要的是1784年至1811年間，地點位於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Arts）的展覽。他於1795年創作的作品〈Harvest Moon〉在該學院受到高度讚揚。儘管亞伯拉罕的作品在他的時代很受歡迎，但他在創作顛峰期得到重病，再也無法工作，於1812年4月3日在南安普敦去世，年僅56歲。
他除了是位畫家之外，也具有豐富的科學知識。據稱在那個攝影術尚未現世的年代，亞伯拉罕竟可以自組望遠鏡和顯微鏡，並用自己製作的儀器來輔助他的創作。他所繪製的夜景作品中，對於月光裡天文座標的描繪，在對照科學資料後皆精準無誤。
亞伯拉罕有九個孩子，其中有兩位也繼承了父親的天分和才華，包括長子塞巴斯蒂安bull佩瑟（Sebastian Pether, 1790 - 1844）和七子亨利bull佩瑟（Henry Pether, 1800 ndash 1880, 作為畫家的活躍其間為1828 - 1865），兩者都是風景畫家，也都以月光場景聞名。
亞伯拉罕・佩瑟，《Coast Scene by Moonlight》，創作時間不詳，早於181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塞巴斯蒂安bull佩瑟
塞巴斯蒂安bull佩瑟（Sebastian Pether, 1790 - 1844），是老佩瑟的長子。他師從父親「老佩瑟」亞伯拉罕bull佩瑟學習繪畫，很早就結婚，但因承襲父親創作的主題，也是火光（firelights）、月光（moonlights）和日落（sunsets）的作品為主。或許他也深愛月光景緻，但因父子兩者作品過於類似，作品也沒有特別創新，很快地導致他生活陷入困境。為了生活，加上黑心藝術交易商的步步進逼，他只能快速繪製作品，並用很低的價格將作品賣給那些畫商，但即使如此仍不足以維持他一家大小基本的合理生活。他於1844年初因某種發炎病症去世，享年僅54歲。他短暫的生命中充滿了非常困苦的經歷，即使人已離世，其窮困的生活也影響到他的子女，他的故事甚至登上當年（1844）的〈紳士雜誌〉（The Gentleman#39s Magazine）7月號藝文類的內幕報導之中。
塞巴斯蒂安・佩瑟，《River Scene》，油彩畫布，1840。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P
亨利bull佩瑟
亨利bull佩瑟（Henry Pether, 1800 ndash 1880, 作為畫家的活躍期間為1828 ndash 1865。至於其死亡年份有說法為1865，但也有官方資料顯示為1880）出生於一個以藝術才華而聞名的家庭，他的父親「老佩瑟」亞伯拉罕bull佩瑟作為那個時代最受歡迎的專業月光景觀畫家，他也受父親影響而對於月光下的景緻有所偏好。
由於關於亨利生平的相關資料非常有限，僅知道他和哥哥塞巴斯蒂安顯然很不一樣。據相關紀載，亨利似乎並不以畫家為主業，他有許多跨領域的實戰專才，使得他的生活方式非常多元。他具有測量員和工程師的資格，因此曾於1836年參與過倫敦和朴茨茅斯（Postmouth）間的鐵路工程；他也曾於1837年間，因金融債務糾紛入獄，但又於1839年後和其他科學家共同研發出，從超薄粘土層切割出瓷磚的機器，並獲得專利。但不知為何，對於亨利的死亡，至今尚未看到一致性的見解，有認為他死於1865年，但也有不少認為1880年。泰特美術館（Tate London）官網上只標明活躍期間1824年至1865年，英倫藝術（Art UK）上則標示為1800至1880年。然而，有一點似乎是後世藝術界普遍的共識，認為亨利是家族中最有才華和能力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在構圖、技術、氛圍，和色彩控制方面都遠勝過父親和他哥哥。
亨利・佩瑟，《Venedig mit San Gorgio Maggiore im Mondschein》，油彩畫布，186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藝術家們的創作風格和藝術市場
老佩瑟月光繪畫的出現，遠早於攝影術首先被正式公開的1839年 8 月 19 日，因此在老佩瑟的年代，要精確表達出夜間的景物，實屬不易。即使在法國的藝術科學會上發表的達蓋爾（Louis Daguerre, 1787 - 1851）「銀版攝影術」 （daguerreotype/
daguerreotypy）發表之後，即弟弟亨利佩瑟能夠創作的期間，攝影術相對於今天，尚處於相當不成熟的初期發展階段。雖說佩瑟家族作品的風格，有強烈取法洛漢等日間作品的構圖模式，但在沒有證據顯示亨利運用攝影來協助創作的前提下，他們對於夜間景物的細膩描繪，依舊是件相當艱難的工作。按照三位藝術家的生平，或許我們可以推估，哥哥和弟弟的技法都來自父親的傳授與教導。
無論是他們三人中的哪一位，他們都成功地使用十分困難的明暗對比技巧，使得他們的繪畫充滿古典的詩意。他們都是從滿月得到每件作品切入視角的靈感，在月光下畫面中的古典建物、安靜的雲層照亮天空，以及橋下的水面等，皆帶給人沉靜平和的感覺。弟弟亨利bull佩特的作品中，月亮的角度多數都比較低，採剪影式的畫法，加上對於空氣中濕度感受的重建，成功地讓亨利的作品多了些神秘且隱晦的氣氛。
亨利・佩瑟，《Trafalgar Square, by Moonlight》，油彩畫布，約186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雖然在藝術界有個不成文的原則：「做過別人已經做過的事情就沒有用了！」，但佩瑟家族中似乎是個例外。有專家概略分析過佩瑟家族中三位藝術家風格的差異：老佩瑟的作品內容比較常是「異想天開」（capriccio），而弟弟亨利則偏向製作出有根據、「可以識別地形」（topographical）而接近現實狀態的描繪。至於哥哥塞巴斯蒂安則介於兩者之間，但本文對於最後一點保留，畢竟署名哥哥的傳世作品稀少，無從得知。
前述的判斷方式也經過不斷地爭論，而爭論的主因在於，因為他老佩瑟的作品在當時開創了新的畫風，且在製作上有一定的難度，再如哥哥塞巴斯蒂安受到黑心畫商壓迫的遭遇，猜測當時這樣類型的作品必定價值不斐，且因受到追捧而偽作甚多。弟弟亨利的作品又受到評論家的肯定，令佩瑟家族現在在市場中流通作品的交易價格，也相差甚遠，且可以發現很多拍賣公司也很難區分出他們作品彼此之間的差異性。或許收藏家的眼光總是雪亮的，經過時間歷練過的市場依舊會說話。觀察拍賣紀錄中，老佩瑟近十年來的作品多數都偏低價，僅在2,000英鎊（合約新台幣74,000左右）左右成交，其中也有僅約幾百英鎊的交易價格，塞巴斯蒂安的作品大概約介於數千英鎊。但如果是亨利的作品，若來源清楚，出處可靠的話，多數都在萬元至數萬英鎊之間，品項較佳的作品在當今的交易價格仍可維持相當於新台幣百萬元以上。
到底佩瑟家族三傑為何都鍾情於月光下的美景，如今已無從得知，也難以考證。可以確定的是，今後若有機會再看到帶有滿月的畫作，這三位藝術家的作品和他們匆匆的人生縮影，應該依舊會出現在大家腦海中吧？！
亨利・佩瑟，《Upnor Castle, Kent》，油彩畫布，約1850。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