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在台灣服完4個月義務役後，他到法國外籍兵團當了5年兵：大部隊生活讓我印象深刻的2件事
作者 : 許逢儒
圖片 : 好人出版提供
法國外籍兵團，公認世上最精銳的部隊之一，絕大部分的法國人都認為這是亡命之徒的群聚地。在歷史上確實曾經如此，因為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組建外籍兵團的初衷，是為了解決當時社會上的犯罪問題，把威脅治安的流氓與遊手好閒的暴力分子送往戰場，將這些人變成國家的利刃，一舉兩得。
而今時不同往日，雖然仍有許多為了揮別過去而來到這裡的人，但是法國外籍兵團在徵選時已經不接受重刑犯，有些小錯、曾有前科都可以接受，但絕不能是強姦犯或是殺人犯，若因為這些無法被接受的原因而被國際刑警通緝，兵團非但不會錄取你，還會把你移交法辦。志願者的過去由兵團負責安全和保護的人員審查，這個特殊部門經常與國際刑警聯繫，以便核實志願者的身分與犯罪紀錄。
我們為法國服役的原因，與我們本身的信仰無關，甚至我們自己就是沒有信仰的人。這裡成為了改變人一生的場所，法國外籍兵團成員都被稱為「那些沒有名字也沒有過去的人」，兵團給人第2次機會，也是人生重來的機會。為了保護曾犯錯的戰友，每個人到此，都會得到一個新的身分，你可以選擇用這個身分服役，也可以在一定役期之後，申請換回自己的名字。在此之前，你的護照將會被兵團保管。兵團成員在5年內會受到種種限制，且必須維持單身狀態，不能結婚、不能買車，也不能買房置產，甚至連週末坐上汽車駕駛座也不被允許。
這讓我想起在台灣服4個月義務役時，常常聽到有人說國軍是夏令營。
我在高中畢業後就去服義務役，跟我同梯的也都是18歲沒有升學，或是國高中沒畢業、早早投入職場的社會人士。剛進去新訓的時候，坐在小板凳上聽班長說話，我心想這就是軍隊吧！離開熟悉的個人生活，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去掉個人化的特立獨行，什麼事都得跟大部隊一起，剃頭髮、穿軍服、睡大通鋪、學習軍隊禮節，當時還不清楚等待我們的將是什麼。
印象很清楚，因為緊張，我到第5天才成功去廁所大便。千呼萬喚「屎」出來，但是比我更糟糕的人還有許多，畢竟大家幾乎都是首次離家，離開了舒適圈。當時還有個大便調查，看是不是有連續幾天都沒大便的入伍新兵，結果還真不少，甚至有一個禮拜都沒有排便的鄰兵，到最後只能去醫務室領軟便劑。
當時也有個小插曲，我竟然拿了「紅臂章」，當時差點以為去法國的從軍夢碎了。通常紅臂章都是給身體有問題或者過胖的人，我的原因則是因為心跳過慢，那時候我的心跳一分鐘大約45下。正常來說，一般人心率介於每分鐘60下到100下的區間，然而心跳過慢並不一定是疾病，而是也常常出現在運動員與經常鍛鍊的人身上，我自認是屬於經常鍛鍊的那群。
體能操課時，班長都會特別注意我們戴紅臂章的人，不能讓我們過勞，出事的話他們會完蛋。尤其當時國軍仍在洪仲丘事件的風波之下（洪先生是成大畢業的高材生，在退伍前2天，在緊閉室被非法虐待，最終造成了他的死亡）他的事件影響到了整個國軍，矛頭直接指向軍隊管理制度，連帶處罰了當時一大票官兵，導致當時國軍特別害怕又出事情，不敢讓我們操練，甚至有些矯枉過正。
這實在讓我太悶了，而且我很想說我不需要紅臂章這個東西，那是因為平常我有運動習慣，心跳慢也算是正常，所以後來我就自己決定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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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生活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洗澡」這件事，因為人實在很多，連上100多人，但是澡堂卻有限，因此每天晚上搶洗澡都像一場競賽。雖然明令禁止在走廊奔跑，但是只要班長不在，走廊上就會上演動物大遷徙般的狂奔，稍微晚一點就得排到隊伍最後面，而且每個人只能洗3分鐘的戰鬥澡，如果在澡堂洗太久，那就是千夫所指，叫罵聲是此起彼落。
此外，也是在澡堂裡面，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刺龍刺鳳。有個刺青到屁股的弟兄突然拍我肩膀，我以為是要幹嘛，結果他說我練得這麼壯，以後我們排上打架都要靠我。
晚上睡覺的通鋪則是上下鋪，每個床上都有已經疊好的「豆腐棉被」，還有防蚊紗網。班長會教導我們怎麼摺豆腐，雖然有認真學，但往往還是摺得差強人意，棉被要摺成豆腐真的很不容易，後來很多人乾脆睡覺都不蓋被子。
為了預防我們在睡覺的時候跟鄰兵說話，或聊得太興奮睡不著，所以我們睡覺時是頭腳相對，每個人都是對著鄰兵的腳。剛開始是還好，但是穿了一天軍靴之後，有些弟兄的腳確實是頗有一番臭味，最後等到班長來寢室熄燈時，所有人一起喊：「班長晚安，各位弟兄晚安。」
這是我對部隊生活最初的體驗，至於國軍是不是夏令營，在我看來，那些都是並非身處其中的人所說的風涼話。
（圖片來源：《前進或死亡》）
我認為義務役的問題不是時間，而是訓練的質跟量，至少要讓進來為國服役的人，在服義務役期間確實訓練，而不只是虛晃光陰。如今國軍義務役4個月，時間上當然不比以往1年甚至2年的役期，但是法國外籍兵團的新兵訓練也是4個月，卻足以讓人脫胎換骨。
即便是以往服役一年的兵，就真的有戰力嗎？我認為精兵才是國軍該走的募兵路線，讓投身軍旅的男兒受到更多的專業訓練，提升裝備、改善制度，並且讓這些為國奉獻的人在社會上更被尊重，從而改善台灣國防的信心，以及國軍在人民心中的形象。
兵，貴精不貴多，國軍部隊的訓練太過落後，制度上有不少問題，永遠都在做一樣的套路給上級看，比如至今仍在訓練刺槍術，卻不多花子彈讓軍人練槍。據某個國軍特種部隊朋友說：「我要坦言，我在特種部隊待了數年，步槍射擊不超過200發子彈，手槍射擊不超過50發。在你眼裡看來是不是超級不可思議，但真正的國軍就是長這樣。我們都這樣淒慘訓練了，何況是一般部隊。」、「槍永遠是放給督導看，子彈永遠都在期限快到的最後一刻，才要某部分人消耗彈藥，胡亂射完交差。」
軍隊改革不該怕事，而是該做正確的事，哪怕媒體叫罵，兵該學的就是得學，該操的就是要操，不要導致國軍最終積弱不振，只能仰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外援。軍隊該是有志之士待的場所，而不是打混過日。少些冗兵，多些菁英，這些體會，都在我往後兵團的日子裡感受更為深刻。
作者簡介_許逢儒
法國兵團名 HOU Fu。在台灣服完義務役後，一邊打工一邊學法語，同時不斷苦練體能。十九歲時第一次出國，說著勉強能溝通的法語，獨自一人來到法國。接著在法國外籍兵團當了五年兵，期間分別於第二外籍傘兵團與外籍兵團第十三半旅服役。順利退伍後，在法國蒙彼利埃第三大學學習戲劇表演、舞蹈、雜技，以及哲學與藝術文化。如今戲劇系畢業，準備在法國影視界闖蕩一番。
本文摘自好人出版《前進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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