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F私室：故事不停，酒吧不止，導演徐嘉凱的浪漫集大成
「人生和這個世界，都需要一些錯誤和浪費，才會帶來新的改變。」
這句話，出自身兼酒吧老闆的徐嘉凱導演，所拍攝的影集《Mr. Bartender》中的一句台詞。Old Pal、Jager Bomb、Shot、Long Island… …，每集都有各自代表的一杯經典調酒，而酒和劇一樣，兩者都有話要說。有人說「Self私室」是一間會傾聽的酒吧，而傾聽正好是人們一忙起來，就最先遺忘的。
於是他為了一部戲，浪漫地開了一間酒吧，現在我們所看到的「Self私室」，前身其實就是《Mr. Bartender》和《聖人大盜》的片場，看似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因為故事而串連到了一起，而故事也將因為來到這裡的每個人，繼續下去。
可以與我們分享當初為何會想以Bartender為主軸，拍攝影集的經過嗎？
嘉凱：最初是因為我有一個劇本《入社祭》想要拍成網路影集，後來發現長篇幅影集實際執行的預算非常高昂，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困難的，那段期間我壓力很大，下班常常已經10點、11點，路上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吃，於是就很常跑台北的酒吧，也造就後來把《入社祭》的角色拆成片段，改編成定目劇形式的契機。短篇幅劇集的好處是，執行成本相對可以控制、表現形式也很有趣，再來是我自己很喜歡酒吧。在前置考量中有想過，如果能將拍攝場景留下來做變現的話，會是一件很有經濟價值的事情，總和以上，決定了要做《Mr. Bartender》這個主題。
拍第一季《Mr. Bartender》的我們和現在完全不一樣，記得當時天天開著一台小貨卡，載著道具和佈景，在路邊搭設好一個簡易酒吧，天亮收工後再把場景一一拆除收回車上，等待另一個夜晚的到來。播出後漸漸獲得一些業界人士的關注，到第二季的時候，就有酒吧願意租借場景讓我們拍攝，多虧武哥(謝祖武)在戲中精彩發揮的片段爆紅，越來越多人知道《Mr. Bartender》這部戲，在拍攝過程中，我們也對開酒吧這件事情逐漸有了初步的規劃，再後來「私室」就誕生了。
因戲結緣的兩位，是如何在Self私室又重新成為合夥關係的？
李歐：因為嘉凱導演也是念台藝大的關係，我其實很早就看過他的作品，如《誰殺了知更鳥》、《復刻青春》等，非常喜歡他的呈現風格，於是當我看到嘉凱導演在徵選演員的時候，就覺得機會來了，也很幸運地選上這個角色，進而開始了合作。當時對這個角色很有共鳴的地方在於，我高二就是念理工的，如果後來沒有去讀戲劇的話，沒意外我就會成為一名工程師。《Mr. Bartender》裡面我主演的那集主軸和教育有關，我們想談論現今台灣的教育環境，長期以來不斷地灌輸我們必須要念好書、考好大學，你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過上好的生活。就好像早已有一條康莊大道，是為我們準備好，也認為只要這樣做，就是最好的一條路。過安排好人生，真的能滿足每個人的需求嗎？會讓每個人都感受到快樂嗎？嘉凱導演也藉由這部戲，對現在的教育趨勢提出一個大大的「？」。
嘉凱：李歐所飾演的角色是一名工程師，他所代表的是，當你成為了一個穩定的受薪階級，你會不會有勇氣再去嘗試一些不一樣的挑戰？角色跟李歐契合的點我覺得在於，最一開始其實他書也念得不錯，後來選擇走上演員這條路，期間經歷的掙扎和看世界的觀點，都有了改變，在詮釋角色的時候，他能夠把裡面的台詞轉換為自己的想法，我認為這非常重要。播出後也遇到蠻多人，甚至來私室喝酒的客人，會和我們分享自己對這個角色產生的共鳴。
就像一部我很喜歡的美劇《West World》(西部世界)，它裡面的內容跟《私室》也有點關係。常聽到很多人說，我拍的戲其實很挑人，是拍給聰明人看的，感覺劇和人生、和現實間，存在著一段差距。剛開始我也會思考這件事情，後來看到像《West World》、《Billions》這些劇，你會發現其實並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每個人取材的方向本就不盡相同。在台灣，如果你某一塊做得越好，其實相對來說，你未來的選擇就會越少。像李歐飾演的角色，的確是有抓住一批喜歡看的、有共鳴的觀眾，這對我來說就成立。在我的影集和故事中，都會存在一個中心思想，可以是叛逆，可以是反動，像之前有雜誌訪問時，形容我像個「憤青」，也許因為我的創作大部分都會跟「有話要說」有關，通過作品對這個世界提出疑問，這些疑問也進一步成為了我創作時的動力。
把戲中的酒吧化為真實，過程中有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嗎？
嘉凱：會遇到的困難首先是管理，最開始我的想法是，只要找到一個伙伴幫你管理，我只需要出錢就好，後來證明了這個想法是錯的。中間經歷了一些事情，要處理的大小事情也多，但在經營私室的過程中我學到的是：要對你的夢想負責。也有發生過好事，記得開這間酒吧的第一週吧，曾志偉大哥就從門口走了進來，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久而久之，大家知道我開了間酒吧後，蠻多影劇人會來這邊聚會，其實蠻好玩的，就好像從劇組下班後，在酒吧再次遇到同行，繼續那些之前沒聊完的話題。
在兩位心中的私室，是怎樣的一間酒吧？nbsp;
嘉凱：這間店對我來說它一定會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你很難想像一個導演，為了拍一部劇而開一間酒吧，從一個完全不知道酒吧怎麼營運的人，到真的坐在吧檯椅上，看見客人推開門、走進來的那刻，才漸漸有了實感。記得開幕那天下午，我們安排了一個講座，原本以為不會有太多人來參加，結果在來私室的路上經過前面圓環，發現有人一路排隊，讓我們非常驚喜。記得那天我在這邊一連講了3、4場，那時私室的裝潢也和現在不太一樣，就在我們腳踩的這塊地方，底下坐滿了人，現在想來，這裡真是一個很有夢想的地方！
通常來私室的客人，也和一般酒吧不太一樣，有些人是看了影集後，覺得私室是一個很浪漫的地方，萌生想來喝酒的念頭；也有些大學生從沒進過酒吧，也不太敢跟Bartender講話，看了影集後開始願意踏進來，演變到後期經常會來這邊和我分享他們對於影集的看法，這蠻有趣的。私室和其他酒吧不同的地方在於故事性，他們能意會到這間是《Mr. Bartender》導演開的酒吧，也讓私室有了記憶點。印象很深刻的是，在影集播完後那一陣子，很多客人來酒吧狂點武哥在劇中最愛喝的「Old Fashioned」調酒。
李歐：我覺得我們創造了一個經典調酒的新流行，因為在被賦予了故事性和意義後，大家對於這些經典調酒，會有了想重新認識的衝動。很多客人跟我說過，私室讓他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在這邊工作的過程中，我也發現私室算是蠻常跟客人互動的一間酒吧。像我遇過一個失戀的客人，來私室哭了將近一個月，這裡陪伴她度過了最煎熬的情傷；也遇過工作壓力非常大的客人，會在工作空擋來私室喝上兩杯，喝完後再回去上班。
我們有一套「故事酒單」，是Bartender從酒客們的故事中，找到他喜歡的味道，然後為他創作出一杯屬於他的特製調酒，對客人來說，他們能在這邊找到一種歸屬感，甚至有些客人會開始期待，會不會有一天他的故事，被我們放進酒單裡。
嘉凱：李歐提到的「故事酒單」這件事，其實我們嘗試推行了很久，最開始的時候甚至擺過信箱，想從酒客們身上尋得一些故事，後來發現這樣的做法太過刻意，也失去了原本的感動。經營到現在，私室的bartender其實已經非常習慣和客人聊天，也會聽到非常多的故事，當他們後來自發性的創作出，由故事衍生的作品時，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也的確調出來的作品風味就會大不相同。
聽聞Self私室的調酒師，會參考酒客們的故事，而為他們調製適合當下心情的調酒，在聽了這麼多的故事後，有沒有哪個最令你們印象深刻的呢？
嘉凱：我很直覺想到「ashtray」那杯，設計者是店長Ray，這杯酒的靈感來自私室的主演黃尚禾，他帥氣穩重，身上總是散發一種迷人的魅力。以一個抽菸的人為意象，調出一種威士忌base、帶煙燻風味，很男人味的一杯調酒。因為我跟尚禾都很喜歡威士忌base的酒，在影集製作期間，我們倆常邊喝威士忌，邊聊劇本。他的故事跟這杯酒對我來說，已經超越了酒本身，我們在一起寫很了很多劇本，喝這杯酒的時候，你會想起哪些故事在那個時期誕生，哪個人物又在那個時期死去，當我喝到這杯「ashtray」，就會想到他和那段喝酒暢聊劇本的日子。
李歐：我那杯調酒是因為尚禾(私室主演)對我提出的請求，希望幫他創作一杯調酒也是威士忌base的，帶木桶風味，喝完之後他問我幫這杯酒取了名字了嗎？如果沒有的話，就叫「O-1」如何？尚禾說藝術家去美國表演時拿到的簽證就叫作「 O-1nbsp; 」，他對我說：「這杯調酒就是你在私室的藝術家簽證。」，當下聽到其實很感動。
未來希望私室會以怎樣的姿態存在呢？
嘉凱：我的話其實蠻單純，就是想要趕快再拍下一季，私室跟其他酒吧不同的地方在於它的故事性，只要故事繼續往下走，酒吧就會繼續營業下去。我們去年也開了二店，經營得還算不錯，但對我來說這不是經營酒吧的初衷跟本質，而是希望這個空間能帶著屬於它的故事活下去。
問個劇迷們最想知道的問題，下一季什麼時候開拍呢？
嘉凱：目前手上有蠻多劇本邀約，下一個作品可能會是別的故事，但拍完後一定會再回來。這就好像爬山時的配速，只有適切地分配了，才能夠爬到頂峰，這些沉潛的時間，也能讓我把故事寫得更好、更完整。
和讀者們推薦一杯最適合今天的調酒吧！
嘉凱：今天的話我想來杯「Old Fashioned」，因為今天想起了很多原本以為自己會忘掉的事情，比方說跟尚禾討論劇本的那段時光，雖然手上有非常多項目在動，但每每踏入酒吧，還是會點上一杯「Old Fashioned」，那是記憶的味道。
李歐：「Gin Tonic」是我上班前會想喝的調酒，大家可能會覺得這是一杯很簡單的調酒，卻非常適合夏天，也是想喝酒的時候，不會帶來負擔的一杯調酒。
與其說私室是一間有故事的酒吧，倒不如說它是一間會說故事的酒吧更為貼切。3年多來無數劇本創作，從這裡開始、在這裡被完成，幾乎可以稱作嘉凱導演的浪漫集大成，而它也的確是一間，滿載著形形色色酒客們心事的酒吧。
故事不停、酒吧不止，酒，好像也能再喝上幾杯了。
圖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