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文西《救世主》紀錄片預告全解析：這是個關於文化話語權的政治問題。
索尼影業《失落的李奧納多》電影海報。圖/取自Sony Pictures
如果有人問過去15年來，全球討論度最高的藝術史話題是什麼？
幾乎99%的回答都會是：「達文西的《救世主》」
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在藝術史的地位無庸置疑，若是有一幅失落的原作現世，畫的是耶穌拯救世人的題材。而且修復、鑑定與收藏的過程曲折，直到最終消失。那麼這幅畫作就不僅僅是關於藝術史了、也關係到文化權力的版圖、甚至隱約地牽涉到外交政治。
根據現有的資訊，《救世主Salvator Mundi》的故事還存有許多模糊與爭議空間。那麼這樣一個話題，要不成為焦點也很難。
索尼影業《失落的李奧納多》國際板預告片。影音/取自Sony Pictures
只要有一絲機會，沒有人會放過《救世主》的任何細節。於是索尼影業Sony Pictures邀請到了導演科福德Andreas Koefoed，計畫以《失落的李奧納多The Lost Leonardo》為題製作一部關於《救世主》的紀錄片。製片方及導演計畫將聚焦於2005-2017的15年間，畫作從1500美金升值至4.5億美金（30萬倍）的故事。
索尼影業《失落的李奧納多》英國版預告片。影音/取自Dogwoof
當然製作《失落的李奧納多》不會僅僅是梳理畫作的價格漲幅那麼簡單。紀錄片的取材遍及了紐約、倫敦、巴黎、柏林和許多個義大利都市，採訪了參與這幅畫作各階段故事的人物。並且對於古畫修復、藝術品交易、真實性、藝術狂熱和訊息不透明等等課題均提出討論。
【五世紀前到近15年間】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修復完成之後的狀態。圖/取自SALVATOR MUNDI LLC
曾經隱世多年的《救世主》，據傳最初是由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二世委託達文西所創作。而最早的轉手 / 收藏紀錄則是能夠追溯至1515年左右，當時它被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的收藏。但因為文獻的缺失，畫作一度消失在藝術史之中。多年後重新現世時，這幅畫作並沒有立刻成為焦點。當時它一度被歸於達文西的學徒喬瓦尼Giovanni Antonio Boltraffio的作品，也一直有傳說它曾在1958年的拍賣會上以45英鎊成交。
這幅「學徒的優秀作品」，在2005年被紐約畫商帕里什Alexander Parish從於紐奧爾良的小型拍賣行拍收購（1500美金成交）。2008年經歷研究與認證，開始稱畫作是達文西的失落原作。於是帕里什與合夥人，試圖以2億美金的價格向各大美術機構銷售，卻遲遲未受到認可。2013年，作品出售給了瑞士畫商布維爾Yves Bouvier（8300美金成交），後來被轉售給俄國收藏家雷博洛夫列夫Dmitry Rybolovlev（1.275億美金成交）。雷博洛夫列夫在收藏數年後，在2017年將畫作委託紐約佳士得Christie#39s進行拍賣。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修復過程中、完成清潔工作的狀態。圖/取自SALVATOR MUNDI LLC
2017年11月15日的紐約佳士得的拍賣會上，《救世主》以的天價落槌（4.5億美金成交），改寫了全球落槌價紀錄（歷時約20分鐘）。近年來最普遍的推測，這幅作品是被沙烏地阿拉伯的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拍得。而後阿布達比羅浮宮Louvre Abu Dhabi在2018年公告：畫作將在同年九月公眾展出。並且會於2019年借展給巴黎羅浮宮Louvre，參與達文西逝世500周年紀念展。但可惜且讓人驚愕的是，最該館並未在公告時間推出展覽，隔年更不可能出現在巴黎。自此，《救世主》就從公眾的視線中消失了。
國際藝術媒體Artnet在《失落的李奧納多》預告片發表之後，列舉了其中7個關鍵引述。這些內容也同時揭示了藝術史與藝術產業界中，許多有趣的軼聞與嚴肅的課題。
【一．沉睡者的現世】
畫商帕里什，2005年發現並購買《救世主》的關鍵人物之一。圖/取自Sony Pictures
畫商西蒙，2005年發現並購買《救世主》的關鍵人物之一。圖/取自Sony Pictures
《救世主》的故事起源於畫商帕里什，他2005年在紐奧爾良的拍賣行注意到了一幅待售的古老油畫。多年的藝術品從業經驗，讓他直覺地感受到畫作的不平凡。但是當時畫作的保存狀況極度糟糕，而拍賣行對這幅作品的說明只有一句簡單的「在達文西之後」。
最終帕里什還是順從直覺，和「古老大師經銷商Old Master dealer 」的專業經理人西蒙Robert Simon一起，以1,500美金的價格將其收購。在當時的帕里什和西蒙都已經隱約意識到了，自己收購得很可能是一幅「沉睡者」（未曾被關注的巨作）、一幅絕對被拍賣行低估、出自更好藝術家的畫作。但兩人沒有預料到的是，他們的這個決定，將開啟接下來諸多事件的序幕。@P
【二．修復者的驚呼】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修復前後的對照比較。圖/取自Sony Pictures
帕里什和西蒙根據經驗判斷，這幅畫作的歷史大約落在五百年前左右，曾經經歷多次的損壞與補畫。於是兩人找到了古畫修復專家莫德斯提尼Dianne Modestini，為這幅畫作進行檢查與復原。荒謬的是，有鑑於畫作的標價，兩人當年是將它「裝在黑色垃圾袋中」交給莫德斯提尼的。
莫德斯提尼回憶起修復時提到：「畫作有些部分是很可愛的，但是另外一些部分損壞嚴重，或是被過度修復了。」而首先證明畫作不是單純複製品的關鍵，是在於畫作的拇指部分出現了一個「原底痕Pentimento」。它顯示出了畫作最初的下層構圖，而這樣的情況往往較少出現在複製畫或學徒習作之中。
古畫修復專家莫德斯提尼，修復了《救世主》並堅信它是達文西的原作。圖/取自Sony Pictures
接著在長時間的修復過程裡，一個難以察覺的細節讓莫德斯提尼更加確信，自己手上的是一幅相當罕見的畫作：「從下唇到上唇的過度區域之間，邊界裡並沒有線條。這樣的畫法與《蒙娜麗莎Mona Lisa》是完全一致的」但是達文西確認傳世的原作只有15幅，單就這個細節推論依舊是相當的大膽的事情。
帕里什也回憶到：「單憑當年這些線索就宣稱自己找到一幅達文西的原作，就像是在說我的草坪上有艘宇宙船，或是宣稱自己發現了獨角獸。」「那樣的話實在是太牽強了，甚至不要去試著說服自己。那只會讓你看起來像是個笨蛋。」
《救世主》拇指上的原底痕，修復後（左）和修復前（右）對照。若經過手部的肌肉與骨骼分析，很明顯後來的改動者並不瞭解其結構，而這並不是達文西會犯的錯誤。圖/ArtWatch UK
註：原底痕Pentimento是指當油畫經歷了長久的歲月，上層半透明的罩染顏料顯得更加透明，使「下層的顏料甚至素描底稿」顯現出來的痕跡。這樣的情況大多在作品完成後多年，他人修改 / 修復的情況下出現。在材料上出現了「前（已經乾燥）後（後來覆蓋）的顏料不相融」的問題。這通常出現在相對重要的作品上，畢竟越是重要的畫作越容易被反覆修復。
【三．鑑定者的專業】
2011年倫敦國家畫廊所舉辦的《李奧納多．達．文西：米蘭宮廷畫家 Leonardo da Vinci: Painter at the Court of Milan》展覽。圖/取自George Rose/Getty Images
在完成了畫作的修復後，帕里什試圖在美國尋找銷售的機會，卻一直沒能成功。於是他與合夥人們將目光轉向歐洲，聯絡了時任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館長的賽森Luke Syson。電話中談及了一幅「潛在的達文西畫作」。懷著好奇心的賽森要求親自去看看，並且在2008年安排了五位相關的專家到畫廊參訪，開始了一系列未公開的研究。
直到2011年，這幅作品出現在了國家畫廊的展間之中。館方在說明牌上也表示它是「重新發現的李奧納多」。但如此未獲得其他機構認可，就直接公布結果的策展充滿了爭議。外部機構紛紛表達了質疑：「國家畫廊的藝術史學家和學者真的認證了嗎？」（展覽過後畫作歸還帕里什與合夥人）
《救世主》2011年在倫敦國家畫廊接受檢驗。圖/取自ArtWatch UK
面對輿論，參與整個過程的西蒙承認到：「事前我真的沒有得到答案，我並沒有到直接的答覆。而我也知道不要太堅持。」而西蒙也宣稱在展出一周後，接到了畫廊的電話告訴他：「基本上每個人都同意了這幅畫作出自李奧納多之手。」
雖然國家畫廊首先提出了《救世主》的原作定位，但關於畫作的出處，至今許多的機構及學者仍採保留態度。甚至最初參訪作品的五位專家，意見也並非一致。其中米蘭國立大學的專研達文西的教授菲歐里奧Maria Teresa Fiorio就表示，她從未背書過這個結論，並提出了諸多的疑點研究。而牛津大學藝術史教授坎普Martin Kemp也認為：「期望是危險的，因為它最終只會讓你看見你想看的結果。」
專研達文西的菲歐里奧教授，對於《救世主》的原作定位至今採保留態度。圖/取自Sony Pictures
對此倫敦的藝術記者亞當Georgina Adam認為：「每個人都希望它是一幅李奧納多，所以人們都盡可能的樂觀看待。」「或許它真的是一幅李奧納多。」而紐約的藝術評論者、整個故事最大的批判者之一薩爾茲Jerry Saltz則是表示：「每個人都在夢想中同謀，夢想著一幅失落的李奧納多。」
在《失落的李奧納多》製作團隊的追問之下，當時的決策者，賽森前館長堅稱自己對於「將世界上最昂貴的畫作合法化」所扮演的角色並不後悔。並且表示：「你哪裡也去不了 / Yoursquore not going to get anywhere.」（我沒有別的選擇）@P
【四．誰才是原作者】
《救世主》2011年在倫敦國家畫廊接受檢驗。圖/取自ArtWatch UK
當《失落的李奧納多》談及「《救世主》是誰畫的時？藝術經銷商兼Artnet新聞撰稿人夏特爾Kenny Schachter在鏡頭前表示：「在當代藝術界中流傳了一個笑話：『《救世主》是一幅當代藝術！因為其中的90%是在過去10年繪製的』」
德國的達文西學者佐納Frank Zoumlllner則是指出：「這幅畫作保存的最完好的部分，包括手和頭髮，看起來像是李奧納多的學徒畫的。而最巧妙的原作證明卻是如今『完全修復的部分』」佐納認為「莫德斯提尼為了讓作品恢復昔日的輝煌，修復的有點過頭了。」
而面對質疑和揶揄，莫德斯提尼反駁到：「這說法聽起來很討人喜歡，但是很荒謬。」「我無法像李奧納多那樣做畫。」如今畫作已經「修復完成」，若說要再就這個環節爭論，也無法載有實質性的結論。
2006年修《救世主》復過程中的紀錄，《失落的李奧納多》紀錄片劇照。圖/取自Sony Pictures
讓事件發展更受爭議的一個問題是，莫德斯提尼所獲得的經濟利益。她對此的表示「種種的謠言完全不是真實的」卻也同時坦承，身為最初的畫作經手者之一，自己的貢獻超出了修復師的工作範圍。她協助確保了畫作歸屬，並擔任這幅畫作的發言人。
莫德斯提尼曾經對西蒙說到：「我不知道該如何收取費用，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個修復項目。」關於這一點西蒙回答到：「當我們賣掉它的時候，我會給妳『我相信妳所應得的』部分」接著莫德斯提尼也再一次補充：「在畫作售出後，西蒙給了我慷慨的報酬。」
【五．最受歡迎行銷】
拍賣官皮卡寧，在2017年11月15日的佳士得拍賣會主持《救世主》的競拍，即將落槌前一刻。圖/ Eileen Kinsella
《救世主》2011年在倫敦國家畫廊展出（左）與2017年在紐約佳士得預展（右）的差異比較。但在佳士得的拍賣圖錄中，僅說明了作品2010年經過維護，並未解釋之後兩者不同的原因。這也一直學者們認為「修復者刻意畫得像達文西風格」的爭論點。圖/取自ArtWatch UK
帕里什在《失落的李奧納多》之中回憶了最初試著出售《救世主》的過程。在最開始的那兩年，他與西蒙試圖以2億美金的價格，將作品送進美術館。但是顯然，波士頓、休斯頓和達拉斯的機構都沒有太大的興趣。最終畫作才輾轉成為了布維爾和雷博洛夫列夫的收藏。
2017年佳士得拍賣行推出的宣傳片：The Last da Vinci: The World is Watching。影音/取自Christie#39s
接下來，接手的拍賣公司行銷能力成為了關鍵。佳士得很巧妙地將這幅畫作形塑成「男版的蒙娜麗莎」，將《救世主》的地位提升到與世界上最具指標意義的畫作同等。在拍賣前的宣傳影片中，甚至沒有出現畫作的身影。而是出現了收藏家兼演員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在觀眾之中寧靜、感動、仰望的期盼面容。
影片中暗示的期待感，成功讓藝術收藏界非常願意相信《救世主》的現世。拍賣行的策略是讓潛在的客戶們，認為自己即將競拍一幅絕無僅有的藝術史巨作。而這場競拍，也將展示出得標者的藏購能力和社會地位。這樣的行銷方式完美奏效了。記者布雷格曼Alexandra Bregman甚至形容這樣的宣傳是「終結了所有獎盃的獎盃」
【六．天價的交易爭議】
俄國收藏家雷博洛夫列夫。圖/取自SALVATOR MUNDI LLC
如果討論當代最著名的藝術品交易爭議，2013年的《救世主》也是一起非常驚人的案例。當時帕里什透過蘇富比拍賣行Sotheby#39s搓合，將畫作出售給了瑞士畫商布維爾（8300萬美金）。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交易當日布維爾就將畫作轉售給了俄國收藏家雷博洛夫列夫（1.275億美金）。一日之內，前後兩筆的交易整整存在4500萬美金的價差。
現階段流出的資料顯示，當年布維爾以浮報價格（1.5億美金）做為談判、提價的籌碼。借此誤導雷博洛夫列夫拿出更多的現金。對此布維爾多次表達過不同的態度：「我曾向雷博洛夫列夫警告，這幅畫作在修復前的問題。這永遠是一個有風險的投資。就像購買一台曾經發生事故的汽車。」「這只是一場商業遊戲。」「我是個好人，雷博洛夫列夫一開始是願意支付1.3億美金的。」等等。而對於一系列的爭議，蘇富比曾在2016年公開聲明：自家公司完全沒有參與布維爾和雷博洛夫列夫之間的交易。
事後雷博洛夫列夫對於布維爾的操作非常憤怒。總體來說他與布維爾交易的37件作品，總計有10億美金的價差。雷博洛夫列夫以此聲稱他遭到了詐欺。雖然說雷博洛夫列夫在收藏數年後，在2017年將畫作委託紐約佳士得進行拍賣（獲得約2.73億美金的利潤）。但相關的交易爭議依舊未有定論。@P
【七．羅浮宮怎麼說】
2018年，法國總統艾曼紐．馬克宏與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參觀羅浮宮。圖/ Bandar Algaloud/Saudi Kingdom Council/Handout/Anadolu Agency/Getty Images
除了倫敦的國家畫廊，另一座最具「達文西話語權」的藝術機構自然是巴黎的羅浮宮。就如同藝術報Art Newspaper的編輯Alison Cole柯爾所說：「如果羅浮宮說那是李奧納多的親筆簽名，那將會是一件大事。這不僅僅是藝術史，也是世界政治。」
2019年，羅浮宮舉辦達文西逝世500周年紀念展《蒙娜麗莎：越界視野 Mona Lisa：Beyond the Glass》。據傳原始的計畫中，曾經將《救世主》視作了策展的核心之一。而在展覽之前，法國總統艾曼紐．馬克宏Emmanuel Jean-Michel Freacutedeacuteric Macron曾與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一起參觀了羅浮宮，這已經可以說是非常明確的表示了。而當時各界就已經傳說：《救世主》正在館內接受實驗室的秘密技術分析。
但，眾所周知這個借展計畫失敗了。《救世主》並未出現在紀念展之中。羅浮宮曾經無限接近這幅畫作，甚至為其製作了一本專刊。一些外流的副本中，顯示了羅浮宮最終確認了作品是達文西的原作。但是館方至今拒絕承認其內容。一位發言人告訴記者哈拉瑞Antoine Harari：「我們並沒有這樣的出版品。我想您明白這與借展有關，而借展並沒有發生。」
阿布達比羅浮宮（Louvre Abu Dhabi）。圖/取自WIKEMEDIA。
《失落的李奧納多》製作團隊指出，借展計畫因為「擁有者拒絕出借」中止。原因是王儲期望《救世主》能夠與《蒙娜麗莎》以對等的立場進入策展。而這正是雙方合作終止的主因。其實如果能夠同時展出《蒙娜麗莎》和《救世主》，說什麼都是值得努力的目標。那為什麼羅浮宮不願意答應要求，促成這個大眾都期待的計畫呢？
只要能進場參觀這樣的歷史性展覽，或許對於觀眾而言策展的手法並非首要問題。但是站在羅浮宮收藏《蒙娜麗莎》的立場來考量，就會得出：「策展上將外部作品視為對照或亮點，可以。但是將它的地位提升到與鎮館之寶、人類精神指標同等，不行。」的結論。
儘管王儲從來沒有證實過自己擁有《救世主》，但是這幅畫作無疑是一份強大的文化實力。擁有者將擁有巨大的詮釋權、話語權。而《失落的李奧納多》製作團隊也在紀錄片中，提出了法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的外交角力，是否會影響甚至改變羅浮宮認證原作的立場。
【文化與政治】
當失竊的《蒙娜麗莎》回到法國後登上了報紙頭版。圖/取自wikipedia
一幅達文西的原作象徵著什麼呢？不妨再回頭看看歷史經驗：1911年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在羅浮宮失竊。1913年竊賊透過書信自首。這起事件除了涉及頂級博物館的館藏，背後的起因是義大利竊賊認為「達文西是義大利人，所以《蒙娜麗莎》屬於義大利國寶，應該要讓畫作回歸故鄉。」這樣的做法與言論當然沒有法理效力，而最終義大利竊賊被判了七個月的徒刑。
但有趣的是，雖然義法兩國的輿論互相攻防，雙方又似乎都覺得竊賊為了《蒙娜麗莎》而鋌而走險是某種「人之常情」。在作品尋回後，竊賊在獄中收到了義大利同胞熱切的慰問信和禮物，被視作民族英雄。而畫作返回羅浮宮之前，在義大利各城進行了展覽。沿途的護送規格和受歡迎程度空前狂熱，義大利群眾幾乎將之視為「聖女榮歸故里」的一次巡迴。
百餘年前同為歐洲拉丁族裔為主的義法兩國，都可以為了一幅達文西畫作而幾乎失控。那麼當宗教意念更強、更明確的《救世主》現世，不僅拉丁族裔各國，甚至整個天主教世界，都難免會對其懷抱更複雜的情緒。如今看來，這幅作品被阿拉伯國家擁有，對於部份的歐洲人是一種難以接受的荒唐。雖然說在伊斯蘭教之中耶穌基督也是一名先知，但畢竟達文西的原意必然是天主教的聖經。而兩個世界未來是否會因此再發展出某種和解或是爭執，也尚難以預言。
另一部關於《救世主》的電影《出售的救世主 The Savior for Sale》宣傳海報，由維克汀Antoine Viktine執導，從標題與海報設計就可以發現該片對於《救世主》的態度。也將於明年四月於法國發表，九月於美國上映。/取自Zadig productions/FTV
一部分的輿論認為，現階段因為《救世主》借展羅浮宮的合作案失敗。所以羅浮宮乃至法國官方，對於畫作的「原作定位」採取了沉默而保留的態度。原先不認同的原作定位的機構或研究者，則是更有了質疑的立場。
這是關於一幅油畫的藝術史故事，也是關於宗教、歷史、外交、政治和民族情感的故事。其中的謎題如今依舊是謎題，甚至永遠都會是謎題。光是《救世主》手上的透明玻璃球，就已經發展出了上百篇論述和報導。在未來，似乎也很難出現更多具有公信力的結論。
李奧納多．達．文西，《救世主》，修復並裝裱完成。圖/取自Christie#39s
如果以文化版圖的戰爭而言，擁有話語權的各方必定會持續攻防下去。能夠想像即將發表的《失落的李奧納多》（或其他的紀錄片），最多就是盡可能公允地呈現各方的說法。畢竟藝術史和社會史一樣，有時候會是「詮釋」和「選擇相信什麼」的學科。多數的大眾也只能期待哪日有機會見見這幅畫作，一窺故事核心的模樣。
以如今的情況看來，這幅《救世主》近年之內應該是會繼續被隱藏了，而它的下一次出現幾乎可說是茫茫無期。不過《失落的李奧納多》即將發表，相信對於熟悉或不熟悉這個故事的觀眾，都將提供相當有趣的觀影經驗。
資料參考：Artnet / Artnet （最新報導）/The Art Newspaper /ArtWatch UK/Salvator Mundi Revisited / Esqu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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