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紀就有三億人感染！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消除的傳染流行病「天花」

一九八○年五月八日絕對可說是人類的偉大時刻。這天世界衛生組織在瑞士日內瓦正式宣布天花的根絕，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消除了流行病。一個數百年來造成人類難以想像的破壞，光在二十世紀就應該有三億人不幸成為這個病的受害者。

這種疾病的特徵是患者臉部以及身上會形成許多膿皰，初期症狀不明顯，只有如發燒、頭痛、背痛以及四肢疼痛和疲勞等症狀。臉上出現大約兩百個充滿液體的膿皰是屬於相對「溫和」的病情，因為嚴重者會有超過五百個以上的小膿包。

患者如果未因此而死，也會留下疤痕提醒當事人曾患有這種疾病。德語俗稱此病為「Blattern」，因為水泡會留下疤痕，有時甚至會造成整個臉部變形。在過去許多年輕婦女以及女孩一旦罹患此病，無疑是重大打擊，因為布滿疤痕的臉被認為是無法找到夫家的。

許多患者因此陷入社會底層，一些相對幸運者（尤其在中世紀時）則遁入修道院。許多歷史名人臉上都留有疤痕，我們之所以沒看到，乃是因為這些肖像畫家夠細心（也有對商業的敏銳度），他們為了避免客戶不悅而修飾了這些細節，歌德和莫扎特就是其中兩位，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則僅留下少許疤痕。

天花的起因，或者更確切地說引發天花的病毒可分成兩種，一種是主天花病毒（Variola major），英文俗稱死亡天使（angel of death），此種較嚴重，致死率高達五成；另一種是次天花病毒（Variola minor），它造成的傷害則輕得多，僅會導致約百分之零點二的病人死亡。

正如英國醫生，同時也是作家的加勒斯．威廉斯（Garreth Williams）所描述：「感染天花是種『雙重幸運』，一般罹患者病情輕微且只留下少量的疤痕，之後就終身免疫。」

天花顯然自千年前就開始襲擊各地文明。據說中國早在西元前一一二○年即有病例，西元前六百年也有史書記載了預防的接種（Inokulation）措施。遺留至今的埃及莎草紙上沒有發現與此疾病相關的紀錄，不過從死於約西元前一一五七年的法老—拉美西斯五世已成木乃伊的臉上發現他曾得過天花的疤痕。

古代的歐洲似乎倖免於天花，天花主要發生在亞洲與非洲，並隨著伊斯蘭教的傳播從阿拉伯半島到了兩河流域以及北非一帶。大約在西元九一○年時，一位在巴格達執業的波斯醫生拉澤斯（Rhazes）以《天花和麻疹之論》（Abhandlung über die Pocken und die Masern）為題做了出色的論述，書中首次將這兩種會引發皮膚病變的疾病畫了一條分界線，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拉澤斯認定麻疹為更危險的疾病！

在歐洲，天花於十八世紀達到傳染巔峰，約有一千五百萬名歐洲人在二十五年內死於該傳染病，人們在那段啟蒙時代被病毒感染和患病的機會高達三分之一。

英國政治家同時也是作家的沃波爾（Horace Walpole）曾於西元一七五○年的四月寫信給友人，描述了天花對日常生活的影響有多大：「達基思勳爵（Lord Dalkeith）於三天前死於天花。這對他的家庭不僅是個重大打擊，幾個長輩去年因此病過世之外，他的大兒子也死了，而他唯一的弟弟感染兩天後就全身腐爛，入棺時四肢都脫落了。」

十八世紀時，人類終於在對抗天花上有了突破，接種疫苗成為醫學上最重要的預防措施之一。它的前身是人痘接種法，該接種法已在中東地區實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因為一位英國女士的著作而在歐洲廣為人知。

瑪麗．沃特利．蒙塔古夫人（Mary Wortley Montague）於西元一七一七年陪同丈夫為英國出使君士坦丁堡，根據她個人描述，三年前自己罹患天花，也因此失去美麗容顏。她到土耳其後發現當地治療者會從一個輕度天花患者的膿皰中取出液體，並刮入健康之人的皮膚中。

這種療法是希望（或是說假定）被接種者會因此輕度染病，不會留下疤痕或只會有少許疤痕，並能終身免疫。可惜這個療法的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在波士頓宣導這種療法的馬瑟（Cotton Mather）牧師預期的死亡率為百分之二點五，比疫情真正爆發時的死亡率低了十倍。

瑪麗夫人回到英國後，成為該療法的重要倡導者，也逐漸贏得了醫學界和執政者的信任：英國國王喬治一世於西元一七二二年讓兩位公主接受了接種。

真正偉大創新且有效的療法則是由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Edward Jenner）提出，他的方法相較之下更為安全。當時在英格蘭農場擠牛奶的女僕常以美貌著稱，主要是因為她們很少甚至沒有得過天花，所以臉上沒有疤痕。

詹納不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現象的人，但是他持續關切並且發現另一個現象：這些女僕會從牛身上感染牛痘（牛的乳房感染發炎且有水泡）這種職業病。女僕的手上會起水泡，被稱為擠奶疤，而且只要感染過牛痘者，就會對天花免疫。

詹納於西元一七九六年五月進行了醫學史上一項經典實驗：他從剛剛染上牛痘的擠奶女僕莎拉．內爾姆斯（Sarah Nelmes）的水泡中吸出一些分泌物，並將其刮擦進年僅八歲的詹姆斯．菲普斯（James Phipps）的皮膚上，傷口部位出現輕度的發炎反應。

幾週後，詹納將天花病人的液體注射進男孩身上，結果沒有出現任何症狀。再過幾個月後，詹姆斯對天花膿皰中提取的物質也沒有發炎反應，天花疫苗就此誕生了！

不久詹納發表了十八人成功預防的科學報告，疫苗接種開始在全球被廣泛採納，連英國的強勁對手拿破崙也在西元一八○五年讓他全部的軍隊注射疫苗，這可算是對英國研究精神的最大讚美。人們從此踏上戰勝這場可怕瘟疫的成功大道上。

*本文摘自《君王、疫疾、世界史：看疾病與大規模傳染病如何扭轉歷史，改變人類命運的方向​》，創意市集出版社​出版。

【作者簡介】

羅納・D・葛斯特

德國的醫生和歷史學家。從大學開始，他就對醫學因素如何影響歷史進程感到著迷。之後在華盛頓特區擔任作家及記者多年，為《新蘇黎世報》和德國醫學雜誌以及其他學術期刊撰寫多篇文章，也為德國《時代周報》、 《法蘭克福匯報》撰寫多篇以美國和英國歷史為主題的文章。

著作多以美國歷史為題，尤其是總統的歷史。包括林肯、甘迺迪總統的傳記、美國總統府和總統圖書館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