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萬機器人負責本島防衛作戰未必是個笑話

郭董，不，現在要叫「阿銘」，說如果共軍8萬人登陸，他可以做8萬個機器人和共軍對，然後又不斷強調要和平不要戰爭，被網友嘲笑了快一個禮拜。事實上，郭董的說法中仍有相當技術含量，美軍、俄軍、共軍、以色列等軍工大國，也都在積極研發作戰機器人。只是這位老爺對軍事作戰太過陌生，說得好像他造得出魔鬼終結者那種T-800機器人，既混淆了虛擬與現實，還把現在已逐漸成形的UGV（地面無人載具）作戰系統給弄成了笑話。

無人地面戰具僅能遙控無法全自動

在現實世界裡，UGV並不是什麼新東西。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美軍早已使用小型機器人進行拆彈，韓國早就發展出哨兵機器人協助非軍事區定點防衛與巡邏。俄羅斯的URAN-9無人戰車，搭載30mm機砲與反戰車飛彈，重達10噸，2016年推出後，近年用在敘利亞及烏克蘭戰場。但其可靠度很有問題，僅與控制台相距450公尺，便曾有19次斷訊，短則1分鐘，長則1個半小時，在城鎮戰中受建築物阻擋電波，狀況更慘。美軍的MUTT多用途武器載台，一台要價26萬美元，已進入美軍服役，卻仍保留了線控。「幽靈機器人」公司生產的Q-UGV機器狗，已提供美、澳軍方測試改裝，類似產品網上只賣3千美金。去年軍火展中，還推出一款以Q-UGV搭載6.5mm狙擊槍與觀瞄設備的「SPUR」機器狗，據稱可以狙擊1200米外目標。此外，以色列為因應城鎮戰的高危險戰場，也推出一款M-RCV無人戰車（Medium Robotic Combat Vehicle），具有中等裝甲、主動防禦系統、無人機、反戰車飛彈、及30mm機砲，預計今年內完成測試。

「幽靈機器人」公司生產的Q-UGV機器狗，已提供美、澳軍方測試改裝，類似產品網上只賣3千美金。（圖片摘自dvids）

綜上所述，現今世上無人地面戰具的發展，頂多做到「遙控」，而無法做到全自動。即使配上AI系統，可以自行前進，或半自主射擊，也無法省略背後操控的士兵。主要原因是現今AI的發展，仍無法突破「敵我識別」這個盲區，只能感測到某方向有東西，卻很難分辨那個東西是什麼？有沒有敵意？況且，只要是程式，就有標準答案與參數；只要有標準答案，就有辦法騙它。AI再強，戰場感知系統再靈敏，也很難分辨穿長袍的女人，或拿著玩具槍的小孩，或穿著我方軍服的敵軍，或快速飛過頭頂的直升機是那家的。為免造成濫射與誤擊，「遙控」是現今最合理的解方，暫時還無法突破。

防守方的UGV極具威力

但技術限制並不會否定UGV在現代戰場的價值，尤其對防守方而言。UGV最大的優點，是其載重遠高於人類負荷極限，一台農用隨行機器車的載重，最起碼都超過100kg，軍用UGV多半200kg起跳。這使得軍用UGV得以同時負載動力機件、裝甲、以及50機槍以上槍械及彈藥，提供一線步兵部隊的直接火力支援。而其弱點則是通訊控制以及戰場持續能力，前者可由更好的通訊設備或光纖線控解決，後者則需依賴源源不絕的電力、油料、與彈藥補充，仍需消耗一定的後勤人力。所以，對攻方造成莫大困擾的行進速度、戰場持續力等問題，在守方卻很好解決。因此，UGV是守方極具威力，且可大幅減少人力消耗的解方，而且UGV不像人員，沒有「彈震症」等心理負擔，只要工事掩蔽良好，可承受猛烈砲擊，且較經得起損失。

回到台海戰爭場景，等到陸軍上場的時候，我方的海、空軍大抵已經消滅，能留下來的是陸基的防空飛彈、反艦飛彈、以及灘岸守備部隊。其要面對的敵軍，第一階段是敵軍直升機機降部隊，與乘登陸艇、汽墊船、兩棲裝甲車登陸搶灘的地面部隊，打輸了灘岸守備，才會進入地面作戰對決或城鎮戰的第二階段。因此，我方地面部隊的首要任務，是先頂住敵軍的岸轟火力，包括砲兵、飛彈、無人機、與多管火箭。其次是在離岸邊5-10公里左右，到岸際灘頭這一區，盡量消滅敵軍登陸的直升機與登陸舟波。再來才是灘頭地面作戰。

以色列為因應城鎮戰的高危險戰場，也推出一款M-RCV無人戰車。 （圖片摘自 IMDO Spokesman）

換言之，我軍不是要等敵軍8萬大軍上岸再來拼刺刀，或在灘岸挖戰壕放後備義務兵去填人肉磨坊。如果有足夠的UGV，搭載40、30、25、20mm機砲、GAU-19三管50機槍、40mm槍榴彈、反戰車飛彈、刺針類似的低空防空飛彈，搭配HESCO沙牆，或坑道式、碉堡式強固掩蔽的核心陣地，作為第一線承受火力襲擊的UGV防線，操控人員則在後方約200公尺的掩蔽部操作機械，用短程5G通訊或光纖連結，彈藥補充則由坑道或戰壕運補，是有機會頂住源源不絕敵軍登陸的。先把8萬大軍在岸際打到剩下4萬，打碎其重裝備與裝甲戰具，剩下的就好解決了。

可作為灘岸守備旅的主要裝備

其次，我國發展UGV的盲點之一，是因陋就簡的拿現有裝備直接上架，而不是選用或發展合適的裝備。舉例來說，中科院也想過將無人機上裝步槍，但最後因解決不了後座力震動問題而放棄。如果換個思路，用空用機槍或機砲為主武器，全靠電發與電力供彈，或用格林機砲形成彈幕，問題是不是會比較好解決？而且UGV的穩定度遠高於無人機（UAV），為何不能將便宜的農用載具架上槍砲，形成遙控武器站，作為灘岸守備旅的主要裝備？

之所以對UGV如此樂觀，肇因於機械與人員的差別。人類由於視力、呼吸、恐懼、保命、道德等因素，在戰場上的精準射擊能力是很低的。美軍曾統計過，75%~80%的士兵，在戰場上並非瞄準敵人再開槍，而是依指令朝著某個方向亂開槍，甚至因道德良心而故意打高。俄烏戰爭現場也顯示，大多數步兵戰鬥，都是朝某個方向打光彈匣，讓敵軍士兵去撞子彈，而非「看不到不打、打不到不打」。但UGV沒有這種問題，機械狗加狙擊槍之所以能吸引美軍，是因為機械狗沒有呼吸，先天射擊穩定度就遠勝於人類，而其移動能力足以通過山地等複雜地形，個頭也小，易於藏匿在山林或房屋之中。UGV所缺的是自主判斷與靈活移動的能力，但這卻可由後方操控者抵補。彈藥與電力即將耗盡的UGV，可自行回到二線補保，必要時留在二線填補戰力空缺。

UGV所缺的是自主判斷與靈活移動的能力，但這卻可由後方操控者抵補。（圖片摘自網路）

舉雙手贊成台灣儘速規劃生產10萬個UGV

總結而論，8萬機器人抵擋共軍登陸，並非完全不可能的構想，只是其作業需求、生產組建、與戰術配置，仍需軍方與軍工產業細密合作規劃，不該流於政治人物的選舉口號。同時，8萬個機械戰具，也不等於可以省下8萬個士兵，而是我們可能需要8萬個士兵，學會遙控UGV戰具，且將整個灘岸守備旅徹底改變編裝，規劃不同戰術，用更聰明有效的方法，應對龐大的威脅。

最後仍要再次強調，充足的戰爭準備，是維護台灣安全的唯一法門。咱們小個子的確沒有能力跟大胖子玩相撲，但我們可以做到「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讓敵軍上不了岸，且傷亡慘重。所謂求和、避戰，都是充份備戰之後的次級手段。面對一個一心吃掉你的流氓政權，沒有充份的戰爭準備，求和避戰、外交協商，都不過是個屁話。「不能打就沒得談」，是千古不變的定律。「我一向溫言婉語，但身上有把槍時真的比較好談。」這是紐約黑幫老大告誡甘迺迪的警語，語出彼德‧杜拉克《總統的六個守則》一文。當對岸已從「不放棄武力犯台」進化到「不排除武統台灣」，我們還在幻想三言兩語可以換得台海和平，那不是蠢就是壞，甚至是既蠢且壞。我舉雙手贊成台灣儘速規劃生產10萬個UGV來協助本島防衛，但那不必等郭董去跟對岸談判失敗再來做，那時就來不及了。台灣是需要UGV的，而且是低成本、可消耗的那種，而且是現在、馬上就需要開始動作。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