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帶同性別回家結婚？從泰勒絲的演說到台科大畢典致詞事件：給畢業生們像樣的演說
鳳凰花季，是應屆畢業生們走出校園，奔赴世界的節季。
過去一週，當所有人都仍沐浴在泰勒絲（Taylor Swift）於紐約大學畢業典禮致詞所帶來的巨大能量，動容於她所言生命——是選擇「拿起」什麼以及「放下」什麼的漫長旅程。而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我們，卻在這個本應滿載祝福的畢業週末，集體承受台科大校友總會理事長、振達電子董事長蔡侑霖於畢業典禮上的爆炸性發言。
2022 年 5 月 21 日，蔡侑霖於台科大畢業典禮上公開表示，自己向女兒交代，「結婚的時候，不要帶一個女孩子回來」，以及如果有天兒子帶了一個「黑色的男人」回家，根本是把痛苦建立在父母身上。
先不論校方如何縱容致詞者輕易說出包含種族、性別、生命選擇等歧視性言論，事件發生後，校方也僅以推託之詞表示「多元社會，大家皆有不同想法，祝福同學擺脫框架，有獨立思考能力，自己去思辨」，顯然對缺乏尊重且偏頗言論毫無批判，更進一步消費「多元」一詞。
如此作為，幾乎等於棄台下畢業生於不顧——那裡有多少不同國籍、種族、性傾向、自我認同的學生坐在那裡，面對台上突如其來的恐同言論，作為教育機構既沒有做到事前監督，亦沒有完善事後檢討。
畢業典禮本應是祝福。做為大人，作為致詞者，本應作為點燈者，其所言所行，應被視為畢業生步入社會的第一道門——此門敞開，應是歡迎孩子們以任何樣貌，來去迎接前方道阻且長，而不是痛下恐同、種族歧視論述，對孩子們投下致命一擊。
圖片｜YouTube
在失望之餘，我們如何拾起韌性？
今日此文，想先拋開那些，總被這個世界過度包容的「不同想法」。來談談事件發生之後，我們如何再度鼓起勇氣，面對這個本就不夠好的世界。
讓我們還給台科大畢業生們，一個像樣的畢業演說。
首先，回應 2022 年畢業生所面臨的疫情現狀，引用泰勒絲於紐約大學畢業典禮所說，「不幸的，2022 年大部分畢業生的『正常大學生活』都被疫情所打亂，我所想像的『正常』大學經歷，相信也會是你們所想要的。但現實情況中，我們都了解到，生活裡不可能總是獲得你選擇清單中渴望擁有的東西。」
我們失去與父母、師長與所有同學共同參與的畢業典禮；我們失去遠赴他國畢業旅行的自由；我們求職的第一年，將面臨與過往全然不同的工作模式；我們甚至在畢業典禮當天，感受到學校的忽視、大人的偏見，與現實的不完美。
正是因為人生非常沉重，我們難免遇上意料之外的事。你對世界的任何好意，有可能在一瞬間化為泡影；即便你總是非常努力，仍然有很多時刻，你會發現，努力所得相當有限，現實承載了所有的不公平，有時會如同海浪一般，將你襲捲而去。
困難總是會發生在我們身上。但我們會康復、會從中領悟許多，這些學習也將使我們變得更有彈性，也更加強壯。
泰勒絲（Taylor Swift）
圖片｜達志影像／美聯社
因此，致所有在事件中感到受傷、感到憤怒、感到委屈、感到挫折、感到失望的每一個人，我想世界並不完美，傷害仍無所不在；但我們不可否認，這個世界在很多時候依然友善、依然美好、依然有許多光亮，正在嘗試以不同方式點亮在你我身旁。
最顯而易見地，我們肯定還是能在那些荒謬言論發生之後，去關注世界的聲音如何改變——有多少人選擇站在你的身邊，有多少人並不懼怕世界的不完美，而有多少人即便懼怕，仍選擇勇敢反擊？
言論自由以及多元共融是一種雙向奔赴，它建立於我們彼此皆有一定平等和尊重的基礎，沒有人有資格在公開場合大放厥詞之後，以一句「我只是在釋放自己的壓力」作收。
我們要知道，一所大學畢業典禮的致詞來賓，代表的已不只是他自己，他代表著一所學校的校風與校譽，也代表著一所大學對於全體畢業生及在校生的價值期待，這也是為什麼一場畢業致詞對於歐美大學來說，相當具有象徵意義。
對此，台科大學生會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於臉書粉專公開回應：
「言論自由之基礎為平等與尊重，相關言論無法令人接受。本會認同言論自由之基礎為平等對待與相互尊重，對於畢業典禮上出現對於種族、性傾向等歧視及漠視婚姻自由價值之言論甚表遺憾，無法令人接受，更無法對於此等言論視而不見。」
面對脫序且不友善的聲音，我們仍會感到絕望、悲傷以及忿恨不平，那都是再平常不過的情緒。感受它，然後清楚地讓自己知道，那不是你一個人正在承受的事——那是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們，都正在集體承受的傷痕，因此即便痛苦，也不孤單，我們仍有力量來去反擊。
正如同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台科大張宏誠老師於其開設的「性別與法律」課程粉專中所說：
「一旦我們每一個人聽到這些話，都應該馬上站出來加以反駁，這也是我在課堂一直教導並期待的，修課學生要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加以實踐。」
課程化為實戰，台科大畢業典禮教會畢業生的第一堂課，是直面世界殘敗，在感受失望與無力的同時，相信自己仍有氣力，去訴說、去追尋、去抓住這個世代相信的所有價值。
你的生命是你的，不需要拿來服務父母的恐同價值觀。
女人迷主任製作人 張婉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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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生命——善戰與逃避，皆不可恥
再來，在進一步談談如何在失望之時，同時具有自我保護之盾之前，我們要對於此次事件的兩個基礎共識。
第一，面對蔡侑霖荒誕不羈的恐同、種族歧視言論，你無需被「言論自由」的框架所綑綁。因為言論自由需建立在平等且尊重的基礎上，否則多元共融議題則會淪為「多元自助餐」，失去它原本的價值和意涵。
第二，孩子並非父母資產，我們無須對不合理的情緒勒索而有罪惡感，父母本不應該將自己的喜善好惡建立在孩子們的痛苦之上，更何況性別、種族的平權與平等，本該是不宜憾動的普世價值。
在以上兩個前提之下，再次引用泰勒絲於紐約大學畢業典禮中所提及，她說：
「生活之中，總會有需要為自己挺身而出的時候，也會有需要軟化、道歉的時候。有要為自己而戰的時刻，也有就該轉身逃跑的時候。有要緊緊抓住你所擁有一切的時候，也有該鬆開雙手的時候。」
即便我們非常明白，自由的前提是尊重，自由不應該讓任何一個人有機會在社會中受到貶抑或歧視，然即便如此，我們仍會在毫無防備之時，受到現實無情的衝撞。
當我們備受攻擊，當我們失去方向，我們必須了解——善戰並非絕對的勇者，而逃亡也並非懦夫，我們能夠在必要之時，以最令自己感到安全的方式，去承擔面向世界所帶來的諸多不適。
比如說：沒有能量反擊時，不輕易反擊；不願聽見時，關上視窗、遠離現場；難以承受時，崩潰地大哭一場。
圖片｜Photo by Rhendi Rukmana on Unsplash
「在很多關鍵時刻，你怎麼會知道正確的答案是什麼？答案是，你不會知道。而讓我再告訴你一個可怕的消息：你現在得靠自己了；另一個很酷的消息是：你現在得靠自己了。」泰勒絲如是說。
生命是漫漫長路，我們不可能時刻完美，也不可能時刻感覺被善待，不可能時刻風光，不可能時刻都活得具有意義。然而所有的「低潮時刻」都應該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千萬別總是想著「我不行了」，而是讓我們一起相信自己「正在抵達」。
「正在抵達」有其浪漫性，它代表的任何尚未完善的志業，都仍有自己的歸途。包括平權、包括永續、包括尊重、包括良善、包含自我實踐，當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尚未全然地擁有這些特質，那代表的也並非全然地沮喪，而是在已經出發，然尚未抵達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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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期許自己，在日復一日的大人世界中保有自己
最後，拾起勇氣面對這個世界，確實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每個時代皆有不同的課題，我們享有些許紅利，同時卻也相當艱辛；每個時代也皆相同的經歷，我們渴望愛與被愛，渴望豐富生命。在我們看過脫序大人的荒謬行徑之後，我們是否還能夠相信，這個世界仍有良善，改變正在發生？
不要懷疑——改變確實正在發生！
對於人性秉持善意，並不是毫無根據的情感用事，也不是過於天真。我們確實仍擁有很多，可以作為生命楷模的大人們，曾經為我們指引前方的路。
因此當我們面對思想差異、面對自我懷疑，可以一起回顧蘋果創辦人賈伯斯 2005 年於史丹佛大學的畢業演講——
「你的時間有限，所以別為了他人而活。不要被教條所限，不要活在他人的觀念裡。不要輕易讓別人的意見左右了自己內心的聲音。最重要的是，勇敢去追隨自己的心和直覺，只有自己的心和直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圖片｜YouTube 影片截圖
面對世界黑暗，滿腦子想著要拋棄良善的時刻，可以聽聽作家 George Saunders 2013 年於雪城大學的畢業演講——
「如果你願意為了善良而戰，你閃閃發光的靈魂將會超越我們個性中所存在的缺陷，你將可以越過一切阻撓，到達光明之地。」
當你對一切感到失望透頂，再提不起信心與耐力面對生命所給予的挑戰，可以聽聽美國脫口秀主持人 Conan O'Brien 2011 年於達特茅斯學院的畢業演說——
「失望在所難免。它好的一面在於透過失望，可以讓自己看得更明白，看透徹了之後，我們便可以有更堅定的信仰，和擁有真正的創造力。」
當我們持續為自己的不完美感到懊惱，悔恨於自己的不足與缺失，讓我們一起回顧泰勒絲 2022 年於紐約大學的畢業演講——
「學習與『難為情』長相廝守，因為無論你多費盡心思想要避免，你還是會時不時在生命之中，找到令你後悔不已、不忍直視的痕跡。你會失言、你會誤信他人、你會過度反應、你也會來不及反應，你會傷害本不應該傷害的對象，你時常想太多，有時根本不思考，甚至自我破壞；你會否認錯誤、不去改善、感到內疚。每當這些時刻，請放任讓內疚吞噬你，讓它觸底、釋放你的痛苦，然後下次嘗試做得更好。」
（同場加映：Handsome Lady｜泰勒絲：我真的曾經以為，當個乖女孩就會很快樂）
致親愛的應屆畢業生們：
走出校門，面對世界，努力地，日復一日地在成人的世界裡保持清醒、理解自己、追求所愛，幾乎困難地令人難以想像。
然而，也正因為它如此困難，我們才能對於活著的每一天，充滿期待；也正因為它如此困難，我們才能偶爾賴皮、時而逃避、適時地釋放自己的情緒，然後以自己的速度，振作起來，一次又一次地發覺——這世界仍無比可愛。
生命是起伏不一的循環，我們會獲得，同時也會受傷；我們會付出所愛，同時也會獲得他人的珍愛；我們會非常成功，有時更會徹底失敗；我們常常滿腹期待，卻也時常感到挫敗。
然而在這一切起伏之中，唯一永恆不變的，是——除了你自己之外，沒人能決定你要成為什麼樣子。
愛自己、理解自己、讚賞自己、相信自己，是阻擋這世界險惡，最無堅不摧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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