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兩大房仲龍頭大鬥法！律師、學者籲公平會要更積極作為
作者 : 陳彥宇
圖片 : 今周刊攝影圖庫
一段消費爭議的文章內容，點燃國內兩大房仲龍頭信義房屋和永慶房屋戰火，雙方從廣告戰打到司法攻防，互不相讓。值得關注的是，信義房屋在採取法律途徑前，曾向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檢舉永慶房屋「不公平競爭」，盼行政機關積極行使行政作為。
不過，擁有行政指導與介入權限等「武器」的公平會，收到檢舉後，卻未祭出任何行政作為，不只當事人難以接受，熟悉公平法的律師及前公平會委員也出面喊話，呼籲公平會要更積極主動行使職權，以利維護市場秩序。
「消費者怒訴信義房屋『賣騙、買也騙』！房子疑遭賤賣 半年差價高達45%！？」這一類聳動吸睛的文章，自2020年9月起，開始登上國內房市資訊網站《好房網》，並透過投放廣告方式，在國內各大社群媒體及網站進行擴散。
信義房屋對此不滿，2021年一狀告上法院，控訴永慶房屋透過6則影音、11則文章，以不公平競爭的負面行銷手法打擊競爭對手，並大量投放廣告，嚴重侵害信義房屋名譽權，向台北地方法院聲請定暫時狀態假處分，要求禁止《好房網》以嵌入新聞連結等方式散布文章和影片。
該案假處份在2022年10月第一審獲准，《好房網》不服提出抗告，台灣高等法院在同年12月初，裁定駁回信義房屋所提之處分聲請，信義房屋已提出再抗告，雙方戰線再延長。
其實，早在兩大房仲大打法律戰前，信義房屋就曾在2018年兩度檢附資料向公平會檢舉。當年信義房屋檢舉事項，與後來向法院提告永慶房屋內容大同小異，旨在指控永慶房屋利用旗下《好房網》打擊競爭對手，違反《公平交易法》（下稱公平法）第25條所規範的「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盼公平會命永慶房屋停止這類行為。
依照公平會的職權，其依法掌理擬訂公平交易政策和法規，調查處理事業各種妨礙競爭行為，像是獨占、結合及聯合等限制競爭行為及不公平競爭行為。
針對信義房屋所提出的兩次檢舉，公平會分別在2018年3月和5月兩度函覆檢舉雙方。
據了解，公平會負責處理該案的服務競爭處認定，信義房屋所提檢舉案為「商業競爭」範疇，且是「個案性」的商業誹謗案例，應依《公平法》第24條「事業不得為競爭之目的，而陳述或散布足以損害他人營業信譽之不實情事」處理。
由於第24條同時有刑事責任和行政責任，公平會要求信義房屋應先檢具事證向檢察機關提出刑事告訴，不過這樣的處理方式，讓信義房屋無法接受。
信義房屋主張，公平會既然收到檢舉案，應邀請檢舉方與被檢舉方兩造進行說明，經委員會審查後再做裁處，不該沒審查就結案；更何況，即使這類案件用《公平法》24條處理，仍不影響行政機關基於行政權可行使的必要行政作為，像是命永慶房屋限期停止行為或給予警告等。
但公平會仍堅持，信義房屋應先向檢察機關提出告訴，待法院判決出爐後，公平會再依判決做裁量，雙方意見毫無交集。眼見檢舉這條路走不通，信義房屋於是在2021年向法院提告永慶房屋。
針對該案引發極大爭議，公平會副主委陳志明接受本刊訪問重申，當初處理信義房屋檢舉案一切依法；由於涉及毀損商譽，依照《公平法》第24條規定，同時有刑事責任和行政責任，應先檢具事證向檢察機關提出告訴。
同時，依照《行政罰法》第26條規定，同時觸犯刑事法律及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規定，依刑事法律處罰，「先司法後行政」，陳志明這麼解釋，強調公平會沒有不作為。
然而，對於公平會的做法，律師和學者卻有不同見解。信律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王瀚興點出，檢調與司法機關才是不告不理，行政單位有其主動性。針對這類檢舉案件，行政機關其實有主動介入的權責，「公平會可以先制止或開罰永慶房屋，達成行政救濟效果。」《公平法》第42條就規定，若有第25條不公平競爭行為出現，公平會可以制止。
「沒有所謂『先告完再說』的道理！」王瀚興表示，即便《行政罰法》也只是規定，一個行為若同時觸犯刑事法律及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規定，依刑事法律處理，若該行為要處以其他種類行政罰，也能裁處；查遍中華民國所有法律，並沒有刑事處分沒發動，行政機關就能不作為的規定。
王瀚興進一步舉例，2017年公平會曾因某瓦斯品牌，與對手競爭時祭出混淆視聽的手段，出現不公平競爭行為，而主動移送台北地檢署的前例。他認為，公平會處理檢舉案，有法就依法、無法就援例；尤其《行政程序法》第51條規定，行政機關對於人民依法提出申請，除非法規另有規定，否則應在二個月內處理完畢。
「行政作為一定比檢調機關調查快。」王瀚興強調，任何企業或公司，一旦商業利益收損，相關數字難以估算，所以才有《行政程序法》第51條、《公平法》第42條這類規定，「賦予行政機關『先制止權利』」，任何機關都該依法行政。
曾任公平會委員的輔仁大學法律學院教授陳榮隆也認為，多數行政機關都陷入「先司法後行政」的迷思，「這觀念不一定正確。」例如，制止行為就屬民事而非刑事案件，「行政作為與檢調調查可以並行。」行政機關遇到「先司法後行政」相關案件時，應先區分刑事方面可能處分哪些行為，哪些會回到行政機關處理，針對行政裁處的部分先行做處置。
「以信義房屋這案來說，公平會錯失了可以『制止』的先機。」陳榮隆不諱言。他與王瀚興看法一致，認為公平會應當祭出更積極作為，不是全推給司法機關，等司法判決出爐再行動，「公平會是能先命令停止侵害行為的。」
至於《公平法》有無有修法必要？陳榮隆說，若公平會認為行使職權出現障礙，可思考提案修法，讓自己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他也提醒，公平會日前才公布數位經濟競爭政策白皮書，數位經濟市場特性是非常快速，「不能等問題愈來愈大才處理，很多商業競爭會造成不可回復的傷害，因此公平會不論受理檢舉案或自行調查案件都該更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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