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俄烏戰爭之賜經濟成長11%　這個中亞國開始瘋買房「用牛也能付款」

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後受到西方制裁，需要一些國家作為貿易中介點，一些曾是蘇聯成員國的中亞國家是最方便的選擇。吉爾吉斯趁此機會發了一筆橫財，2025年創下經濟成長11%的輝煌紀錄，高樓大廈如雨後春筍；不過，通膨率也高達11%，真正享受到經濟成長紅利的只有少數權貴。

俄羅斯和4個國家同屬「歐亞經濟聯盟」（EAEU），彼此進行貿易免徵傳統關稅。這4國包含白俄羅斯、亞美尼亞、哈薩克、吉爾吉斯，白俄羅斯受到的制裁不亞於俄羅斯，亞美尼亞在2023年與亞塞拜然衝突時不滿俄羅斯未能展現支持，哈薩克不支持俄國進攻烏克蘭，最後就剩下吉爾吉斯。

轉口貿易成為經濟主推力

《紐約時報》15日報導，俄羅斯受到經濟孤立後，吉爾吉斯成為中國和西方商品輸入俄羅斯的重要轉運管道，汽車、電子產品、軍民兩用的敏感設備，都從吉爾吉斯轉運進俄國，貨款也透過吉爾吉斯支付。

這使吉爾吉斯去年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11%，據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估算，吉爾吉斯過去4年內的經濟成長，有30%至40%來自「轉口貿易」。

此外，吉爾吉斯最大宗出口商品是黃金，近幾年金價高漲，也推動吉爾吉斯經濟成長，加上該國積極發展加密貨幣和金融產業、政府大規模投入公共建設，都是這波繁榮的推力。

吉爾吉斯首都比許凱克（Bishkek）宛如處於淘金熱時期，四處都是新建案，華廈、機場、體育場、政府部會辦公大樓，背景音是鑽孔聲，天際線處處可見起重機，南亞來的外籍勞工開始出現在工地，令吉爾吉斯人備感新奇，因為過去都是他們自己去國外做工，把錢匯回來給家人。

汽車或牛都能用來付房款

新建的社區經常以世界知名地點命名，像是「蒙地卡羅」、「布魯克林」，國家貸款機構也針對公務員推出優惠利率，推動一股買房熱。許多趁著這波經濟熱潮而存下一筆資金的人，也選擇把錢投入房地產，因為一旦金融市場出現動盪，房地產被認為是較可靠的投資。

房地產開發商阿克日吉托夫（Mirlan Akzhigitov）的公司「皇家建設」（Royal），目前有24個新建案進行中，其中一座大樓「皇家塔」（Royal Tower）有27層樓高，預計今年完工，他本人將會入住頂樓豪宅，他笑說，「這可是吉爾吉斯史上第一座摩天大樓」。

阿克日吉托夫表示，買家通常先付20%頭期款，然後在兩三年內就付清尾款，建商對於頭期款支付方式的彈性很大，有時甚至會接受買家直接用汽車代替現金，甚至還有人趕了一群牛來付款。

不過，這股炒房熱也導致房價上漲，阿克日吉托夫說，公寓銷售已經開始放緩，「熱潮畢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我們現在就像在山頂」，之後可能就是下坡，但他並不太擔心，「我們生活在這個國家，見識過所有高峰和低谷，起起落落對我們來說很正常」。

威權統治，但稅改有效

吉爾吉斯的「起落」，既是地理現實，也是歷史進程。人口約700萬的吉爾吉斯，全境被天山山脈橫貫，人民見多了山巒起伏，它不僅是個山國，更是全世界離海洋最遙遠的國家。

蘇聯瓦解之後，中亞五國基本上都仍是威權政體，吉爾吉斯也並未真正民主化。親俄的現任總理賈帕洛夫（Sadyr Japarov）2020年掌權後，大力打壓反對派人士、獨立媒體、示威活動、公民運動，威權統治更加鞏固。

不過說穿了，只要經濟好，人民的怨言就少，這幾年的經濟熱潮使賈帕洛夫的支持率升高。賈帕洛夫針對國內稅務和海關徵稅的技術改革，成功刺激經濟成長，使吉爾吉斯更能充分利用經濟起飛帶來的更多機會。

賈帕洛夫今年宣布，自2020年以來，吉爾吉斯稅收已增加為原來的4倍，關稅收入增為6倍，政府的資本投資自2021年以來擴大為16倍。

經濟依賴俄羅斯是現實，為何歐洲不管好本國企業？

吉爾吉斯總理卡希馬利耶夫（Adylbek Kasymaliev）告訴《紐時》，吉爾吉斯現在唯一要拚的就是經濟成長，希望這股成長可以延續10年；他強調，帶動吉爾吉斯經濟成長的不只是轉口貿易，還有工業產能增加、稅制改革，都發揮了作用。

卡希馬利耶夫說，吉爾吉斯每年新鋪設1450公里長的道路，正在打造能連接中國和烏茲別克的鐵路，全國有11座機場正在翻修，還在整修數十所學校和托兒所。

卡希馬利耶夫指出，約80%吉爾吉斯人能說俄語，有超過50萬公民在俄羅斯工作，吉爾吉斯的石油、天然氣、鋼鐵、木材、燃料等，全都靠俄羅斯供應，「我國幾乎完全仰賴俄羅斯，因此，雙邊經濟關係會繼續下去，但我們希望不要把這件事和政治混為一談」。

俄羅斯確實也在打擊從吉爾吉斯輸入的汽車貿易，這些買賣處於灰色地帶，會使俄羅斯損失稅收。另一方面，西方則以吉爾吉斯協助俄國為由，制裁了吉爾吉斯多個實體。

歐盟去年對吉爾吉斯出口額約25億美元，是2021年（俄烏戰爭爆發前一年）的8倍，不過這已低於2023年創下的31億美元高峰。

歐盟去年出口到吉爾吉斯的商品，機械、家電及運輸設備佔約45%，部分產品可能對俄國軍事產出有幫助，例如若以金額計算，吉爾吉斯2024年從歐盟進口的洗衣機，是2021年的15倍左右，美國政府曾指俄國軍方會拆下家電晶片，用於一些軍事設備維修。

卡希馬利耶夫說，歐洲賣家有時候會在物流單上聲稱貨運是運往吉爾吉斯，但其實產品從未進入吉爾吉斯，他對於歐洲不管好自家企業、反而懲罰吉爾吉斯感到不滿：「有時候你會覺得，他們的目標就是要把東西賣出去，然後把責任都推給吉爾吉斯。」

通膨高，最終還是權貴最得利

吉爾吉斯的經濟快速成長並非完全樂觀。國際貨幣基金（IMF）已警告，吉爾吉斯經濟過熱；且吉爾吉斯經濟與俄羅斯高度連動，而俄國經濟目前也有困境。

吉爾吉斯通膨率徘徊在11%左右，因此雖然經濟成長看似強勁，通膨也會吃掉很多實質所得，低收入族群尤其如此，如果沒有一份高薪工作，面對不斷上漲的食品及租金價格，只會越來越吃不消，有些人過得比以前還困苦。

吉爾吉斯經濟學家阿克涅耶夫（Azamat Akeneev）說：「所有經濟成長和紅利，都流向了一小撮人，像是金融、營建、物流業，還有和政府關係密切的人。這個國家是出現了一批新的有錢人，但其實就是那些接近權力核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