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韓打造第一島鏈殺敵網　中國用「3招」恐讓它破防秒變「玻璃大砲」

美國、日本與南韓正將傳統雙邊同盟升級為整合式、自動化的三邊作戰網路，以應對極音速武器與人工智慧帶來的威脅。然而，這種高度互聯的架構若過度仰賴完美通訊，一旦遇上中國的電子戰、網攻、假訊息與政治操作，屆時盟軍對共享資料的信任度將被動搖，進而拖慢盟軍決策速度、瓦解協同行動，讓這套第一島鏈作戰網路淪為威力強大卻脆弱的「玻璃大砲」。

軍聞網站小戰爭期刊（Small Wars Journal）5日刊登一篇《第一島鏈的「玻璃大砲」：中國如何瓦解美日韓作戰網路》文章，當中指出美國、日本與南韓的安全同盟，正迅速從傳統的「輪軸—輪輻」（hub-andspoke）模式，轉型為一個整合式、以機器速度運作的作戰網路。美方「軸輻體系」主要係由美日、美韓、美澳、美菲與美泰等「雙邊」（bilateral）「安全同盟」（security alliance）所組成，其中以美國作為中心的「軸」（hub），數個「雙邊同盟」為「輻」（spokes），形成美國試圖在東亞與印太區域，維持穩定秩序的安全架構。

但在美日、美韓、美澳等雙邊同盟之間，橫向接軌有限及協調不足，導致美方「軸輻體系」的運作模式，主要以美國與其雙邊同盟國間，各別的互動為主，體系中不同的「輻」（例如美日同盟、美韓同盟或美菲同盟等），較少橫向的合作。

如今，為了在對手極音速武器與人工智慧（AI）輔助鎖定系統主導的戰場中生存，美日韓正推動無縫接軌的指揮管制架構、快速資料共享，以及自動化的「感測器到射手」（Sensor-to-Shooter）作戰鏈。所謂感測器到射手，即前線的衛星、無人機或偵察機「感測」到目標後，透過韌性通訊傳回作戰中心，再由中心分配給最適合的打擊單位

近期的三邊倡議，包括2023年「大衛營峰會」後制度化的安全合作，以及「自由之刃」（Freedom Edge）等日益複雜的軍事演習，都顯示三方正朝更深入的作戰整合發展。隨著這些合作逐漸成熟，這個聯盟的重心已超越軍艦、軍機或飛彈部隊，而是擴展至讓3個國家的軍隊，能像單一作戰網路運作所需的技術系統與政治互信。這是太平洋嚇阻態勢的一項重大轉變。

然而，這正好與中國解放軍所稱的「體系破擊戰」概念高度一致，該概念優先考慮破壞對手的作戰架構，而非僅僅摧毀單一作戰平台。簡而言之，這個逐漸成形的3邊高度互聯網路，可能會變成一門「玻璃大砲」（glass cannon）：在理想條件下殺傷力極強，但極易受到中國先進的反太空、網路和電子戰攻勢的影響，這些攻勢的目的，是破壞盟國對共享資料的信任，進而瓦解盟國之間的團結。

北京最有希望採取的手段，可能不是靠大量飛彈壓倒盟軍，而是削弱盟軍對共享資訊的信心、讓決策變得更加複雜，並利用夥伴關係中仍然存在的政治摩擦。雖然美日韓對共享資料完整性的疑慮只是暫時的，但只要指揮官可能因此放棄自動化協調，退回速度較慢、由各國各自進行的決策程序，就會大幅降低作戰速度。而這種猶豫可能讓中國有機會趕在盟軍的決策達成共識之前，就打造出一個範圍有限、但已成既定事實的局面。

電子幻象　拖慢盟軍決策速度

這類行動的初期階段，可能會把重點放在電磁頻譜作戰，而不是立即發動實體攻擊。

現代作戰整合仰賴快速且值得信賴的資料交換，且資料品質必須高到足以鎖定敵方目標並攻擊。舉例來說，日本的預警雷達（Early-warning radar）必須能把精確的追蹤資訊傳給最適合攔截來襲威脅的單位，而讓南韓或美國真能就此資訊行動的關鍵點，不只是網路速度，而是各方能否相信該資料是否準確反映了戰場情況。

現有證據顯示，要直接入侵受到高度加密保護的「戰術數據鏈路」(Tactical DataLinks，TDLs)，仍然極其困難。而中國解放軍在AI輔助的電子戰、反太空能力，以及反情報、監視和偵察方面的投資，似乎愈來愈著重於削弱「感測器融合」（sensor fusion）本身的可靠性。感測器融合主要是利用電腦技術，將多組感測器的資訊進行自動分析和整合，更加準確地感知周圍的環境。

而電子攻擊未必需要完美捏造出一套完全虛假的作戰圖像，可能只需加入幽靈目標軌跡、局部時間不同步、彼此衝突的遙測資料，或間歇性的資料品質下降，就足以讓指揮官產生疑慮，畢竟作戰決策最終仍取決於「人們是否信任機器產生的建議」。簡而言之，這類攻擊目的不是要在技術上做得多完美，而是讓作戰決策出現猶疑。

雖然現代戰術網路具備大量備援機制、替代傳輸路徑，以及強大的加密保護，但指揮官在交戰時間極度壓縮的情況下，若無法迅速區分到底是真實威脅還是電子欺敵，通常會傾向暫停授予的權限，並要求進一步核實。

干擾基礎設施　削弱盟軍資訊整合

同時，另一波行動可能會削弱支撐聯軍作戰的實體與數位基礎設施。針對性的電子攻擊、對商業物流網路發動網路干擾、干擾通訊節點，以及攻擊依賴太空系統提供的服務，都可能在整個網路尚未完全崩潰前，就讓共同作戰圖像變得支離破碎。

分散式火力管制架構，需要高度同步的定位、導航與授時（PNT）資料，才能整合分布在不同地區感測器所蒐集的資訊。一旦遭到局部GPS干擾與授時破壞，即便是微小偏差，也能讓精準追蹤資料更難形成。隨著同步化程度惡化，盟軍將日益依賴在地產生的資訊，進而逐步減少分散式「感測器到射手」整合的優勢。

這類削弱更可能造成的，不是戲劇性的系統全面失靈，而是局部的作戰碎片化。網路中的部分區域仍然可以運作，但各方對共享資訊的信任會持續下降。

輿論戰滲透民間　加深盟國政治不確定性

這類技術干擾不大可能對整起戰事起到決定性作用，其最大價值在於加深盟國彼此的政治不確定性。

這種政治不確定性，不單單只是對彼此間資料的不信任感，而是因為作戰整合不可避免會碰觸主權、責任歸屬與國內政治正當性等敏感問題，當盟國政府擴大自動化資料共享，並考慮進一步下放防禦權限，社會大眾對誤傷或局勢升級責任歸屬的敏感度，可能也會提高。這些問題對美國、日本與南韓的關係尤其重要，因為儘管三方關係近期已有明顯改善，歷史恩怨仍需要持續透過外交手段處理。

這類行動不必從根本上改變民眾的長期看法，也能在作戰上奏效。它們只需要在時間高度壓縮的危機期間，引發足夠大的政治爭議，就能讓政府高層的決策變得更加困難，並拖延協調一致的軍事行動。

北京長期透過「三戰」概念，也就是輿論戰、心理戰與法律戰，強調在實體戰場之外影響對手的決策。在危機中，一次電子戰異常或攔截失敗，很快就可能成為資訊戰的導火線；緊機著，北京可能運用AI生成的各種資訊，以及經過精心設計的敘事，在技術調查釐清真相前，於社群媒體中引導輿論風向，先把責任錯誤歸咎給特定一方。

這些敘事可能會針對不同國家的受眾，採取不同內容。。在華府，敘事可能會聚焦於延伸嚇阻承諾所帶來的成本與風險；在東京，相關行動可能把日益自動化的三邊作戰，描述成不符合憲法限制，或會製造不必要的局勢升級風險；在首爾，宣傳內容則可能強調主權疑慮。

同時，針對性的經濟脅迫若進一步利用供應鏈依賴或關鍵技術弱點，也可能加強這些壓力，提高各國國內對維持同盟團結所需付出成本的感受。

建立制度與技術韌性

要避免這個正在成形的作戰網路變成「玻璃大砲」，就必須把重點從追求最大程度的連結，轉向確保網路在功能受損的情況下仍具韌性。

美國太平洋司令部、日本自衛隊與南韓國軍，應定期在網路嚴重受損的環境下進行訓練。三邊演習也應經常模擬定位、導航與授時（PNT）系統長時間遭到阻斷、感測器融合資料遭污染、電磁環境受到干擾，以及通訊中斷等情況。評估指揮官的標準，不應只看他們能否維持完美的連結性，而應看他們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是否仍能維持作戰效能。

此外，美國及其盟友應制定一套正式的「平穩降級」（graceful degradation）原則。指揮管制架構不應假設連線永遠不會中斷，而應從設計上確保，即使網路部分區域離線，仍能維持作戰效能。自動化決策支援系統應向指揮官提供可信度評估，反映底層感測器資料的一致性與品質，讓領導人不只能判斷網路提出了什麼建議，也能評估這些建議在受到干擾的情況下，還有多可靠。

制度韌性同樣重要。盟國應預先談妥法律授權，並明確界定在通訊中斷或資料真實性不明期間的指揮關係。假如連線受損時，指揮官沒有獲得政治授權採取行動，那麼技術上的備用方案能發揮的作用也很有限。

同盟也應把一套永久性的三邊機制制度化，專門用來反制假訊息，並在危機期間迅速協調情報解密。及時且協調一致的公開溝通，可以減少對手利用不確定性的機會，避免錯誤敘事在政治上根深蒂固。

假如一個網路只能在連線完全正常的情況下運作，就可能變成一門「玻璃大砲」，即在理想情況下威力極強，但面對精密的體系破壞行動時，卻會變得愈來愈脆弱。因此，第一島鏈能否建立持久的嚇阻，不只取決於技術優勢，也取決於同盟能否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仍然團結一致地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