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我們為什麼會相信某個隨便想想就能判斷它其實很瞎的說法？
文／犁客
你可能在好萊塢電影裡看過這樣的場景：角色走入法庭踏進證人席一手按著《聖經》一手微舉，宣誓自己接下來說的證詞盡皆屬實──你想，按著《聖經》對說不說謊究竟有多大的約束力？美國移民那麼多，如果找個佛教徒這麼做有意義嗎？或者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其實我們都知道手按《聖經》的舉動比較接近形式和給予證人心理暗示，「作證不能說謊」的實際約束力來自法律上關於「偽證」的懲罰，而且就算有這種實際的約束力，還是有人會說謊。更誇張的是，會有些證人根本沒打算說謊、他們以為自己說的句句屬實，但卻根本不是事實。
很多人會認為這種狀況就是證人並不誠信，但這違反上頭剛提過的「有些證人根本沒打算說謊、他們以為自己說的句句屬實」前提，所以這些證人是誠實地說出了不符事實的證詞──為什麼？原因很簡單：他們記錯了。
（妙的是不久之後他們回想起來可能會發現自己其實知道事實，但不知為何作證時想到的反倒不是事實──當然，對理應以事實做為判斷基準的法院而言，這狀況一點兒都不「妙」就是了。）
先擱下好萊塢電影，這個在空間上和台灣有點距離，來講個時間上和現在有點距離的案例但就發生在台灣的案例。
1978年，台灣的《中央日報》副刊刊載了一篇文章，內容是個越南難民在南中國海一座孤島上的絕筆控訴，用海螺尖沾自己的鮮血寫在襯衫破布上，提及越戰如何破壞自己的國家，以及家人如何在戰亂及後續的越共迫害中死亡。我國漁民出海時在島上發現這塊破布，帶回台灣後經由一個老師翻譯成華文發表。相關文章後來被整理成一本薄薄的小冊叫《南海血書》，大為流行，不但變成中學小生必讀書籍、公務機關大量印行，連販售版都賣了超過二十萬冊，還改編成電影，套句現在的形容，根本是「現象級」作品！
不過《南海血書》的內容是假的──先不提整件事有些部分實在有點，呃，中二（例如這個寫下絕筆的越南人叫「阮天仇」這種看起來就像假名的名字，而且用海螺尖沾鮮血寫在布上寫出了一大篇文章老實說也不大可能），這個「個人經歷」的內容本來就有多處前後矛盾──它發表之後，質疑聲浪從沒少過，可是當時很多人認為質疑者自己才有問題，一直到2003年，當初造假的《南海血書》真正作者出面承認，還是有人認為死得好慘的阮天仇真有其人。
上頭這兩個例子看來發生在不同時空，但核心其實牽涉到同一件事：「相信」。
我們為什麼會相信某個隨便想想就能判斷它其實很瞎的說法？我們為什麼會相信某個我們本來就知道不對的說法？我們為什麼會在聽到某個說法、但還沒查證的時候，就相信它值得或應該告訴我們的朋友、貼在社群平台，好讓更多人知道？搞清楚我們的相信機制是怎麼運作的，可以讓我們在平日做出更合宜的選擇，在非常時期做出更正確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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