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無人機供應鏈怪象：敵對雙方在同個工廠排隊，勝負要看中國臉色？
儘管烏俄戰爭在歐洲戰場上延燒，但真正左右戰場節奏的關鍵，不只存在於前線或指揮系統，而是在數千公里外的供應鏈節點。根據《金融時報》調查，中國雖然已管制無人機技術出口，但無人機產業的核心零組件供應高度集中在中國廣東、深圳等地，形成俄羅斯、烏克蘭雙方正在共用同一批中國供應商的弔詭現象。
同一間工廠，分時段接待敵對雙方
報導指出，在俄烏兩國的消耗戰中，無人機已成為最具決定性且發展最快的武器，近期戰場上約四分之三的傷亡皆由無人機造成。儘管俄羅斯與烏克蘭皆已著手建立本土無人機生產能力，但關鍵零組件仍大多仰賴中國供應，涵蓋處理器、攝影機與馬達等，直接影響飛行距離、影像品質與整體效能，而且成本往往僅為西方同類產品的三分之一。
烏克蘭無人機製造商 TAF Industries 創辦人 Oleksandr Yakovenko 透露，他多次前往中國拜訪相機、電池與馬達供應商時，行程被精準切割到分鐘等級，甚至被要求改走側門、在會議室等待，原因很簡單：俄羅斯客戶剛離開，或正準備抵達現場。
烏克蘭軍方的另一家大型供應商 Vyriy Drone 的 Oleksiy Babenko 表示，當他們在俄羅斯無人機上看到一款新的影像傳輸器，幾乎立刻就能判斷出是哪一家中國公司生產的，「於是我們會寫信聯絡他們。當然，他們一開始會說：『不是我們的產品。』但我們再問一次，他們就會說：『好吧，我們也可以賣給你們。』」
Babenko 補充，這套流程反過來也同樣適用。當他們請中國供應商生產某種特定產品，「一週後，他們就會把樣品送到俄羅斯，接著開始為俄方量產同樣的東西。」
中國在無人機市場的主導地位
根據分析機構 Drone Industry Insights 的數據，中國生產了全球約 70% 至 80% 的商用無人機，並主導了速度控制器、感測器、鏡頭和螺旋槳等關鍵零組件的生產。
對於高度依賴第一人稱視角（FPV）自殺式無人機的烏克蘭而言，這種依賴是致命的。Yakovenko 坦承，儘管烏克蘭正努力推動在地化生產，但其 FPV 無人機中仍有高達 85% 的零組件依賴中國進口。
這使中國成為戰場背後的「隱形樞紐」，能以供應速度、價格與可得性，間接影響雙方的作戰能力。烏克蘭軍事智庫 Snake Island Institute 分析師 Catarina Buchatskiy 直言，中國實際上掌握了戰爭結果的控制權。
中國外交部向《金融時報》表示，中方「一向在烏克蘭危機問題上保持客觀、公正的立場」，「從未向衝突任何一方提供致命性武器，並且嚴格管控包括無人機在內的雙重用途物項出口」。
然而，在莫斯科與華盛頓為停火僵持不下之際，戰場勝負的關鍵卻愈來愈多在廣東、浙江的展會現場、WeChat 群組，甚至飯店酒吧的人際網絡中被左右。報導指出，這種影響力甚至演變成一種價格競賽，Buchatskiy 表示，在某些通訊群組中，供應商會直接告訴買家：「俄羅斯人出價更高，你們明年再來吧。」
灰色物流與制裁漏洞：中亞成轉運後門
儘管中國官方宣稱對衝突保持中立，並自 2023 年起多次收緊無人機出口管制，甚至在 2024 年 9 月進一步限制了飛行控制器與雷射裝置等的出口，但供應鏈的滲透依然防不勝防。《金融時報》的調查發現，俄羅斯正透過複雜的灰色物流網絡規避制裁。
一條典型的路徑是經由中亞國家轉運。有俄羅斯採購人員透露，一些無人機組件是透過卡車經由哈薩克進入俄羅斯，因為該路徑的邊境檢查相對寬鬆。在深圳的無人機展會上，甚至有物流商公然向《金融時報》記者遞出名片，宣稱擁有「特殊管道」可將敏感物資運往俄羅斯。美國財政部雖已制裁多家涉嫌協助俄羅斯的中國企業，但透過複雜的中介網絡與更換人頭公司，供應鏈依然運作如常。
此外，國營企業山西西投無人機智慧製造（Shanxi Xitou UAV Intelligent Manufacturing）的代表 Zhao Yan 坦言，在無人機高度可調整、加上貿易中介層層轉手的情況下，要確認最終用戶是誰、以及實際用途為何，本身就相當困難。
「漏洞太多了，所以（出口管制）只是在供應鏈中造成了一些摩擦，但肯定沒有完全中斷供應鏈，」投資國防企業的烏克蘭創投公司 D3 的管理合夥人 Eveline Buchatskiy 如此表示。
更深層的擔憂在於生產線本身的轉移。烏克蘭業者指出，俄羅斯憑藉著更雄厚的資金，往往不只是購買零件，而是直接買下中國整條生產線並將其搬遷至俄羅斯境內。Yakovenko 補充指出，儘管將中國生產線轉移到烏克蘭在技術上可行，但一旦落地，這些設施立刻成為俄軍打擊目標。
試圖降低依賴，卻仍受制於供應鏈現實
面對供應鏈的不對等與高度風險，烏克蘭正試圖降低對中國製造的依賴。烏克蘭新任國防部長 Mykhailo Fedorov 近日宣布，將測試一款國產無人機，以取代替代中國製的 DJI Mavic。該機型據稱具備與 DJI Mavic 相同的鏡頭規格，但飛行距離更長，象徵這不僅是技術替代，更是戰略自主的嘗試。
然而，也有西方官員指出，一家與中國政府有關聯的企業，正在疑似協助俄羅斯國防公司，透過中亞國家作為名義上的最終用戶，來規避中國的出口管制。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多次指控，中國政府透過選擇性執行出口管制，實質上協助俄羅斯進口無人機技術。
英國前軍情六處（MI6）首長 Richard Moore 爵士在去年卸任前指出，中國的支持對延長烏克蘭戰爭有關鍵影響。他表示，正是那些最終出現在砲彈、飛彈系統中的中國製造雙重用途物資，使俄羅斯始終無法得出「和平才是最佳選項」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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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Financial Times》、《The Guardian》、《Reuters》，首圖來源：AI 工具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