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的《煞風景田園詩》,身處異質的當下,探尋何謂繪畫。
要怎麼樣成為一個畫家?好畫家呢?
2020年獲臺北美術獎入選獎的楊立,於2021年與策展人紀嘉華合作,在伊通公園舉辦了《煞風景田園詩》個展。藉由反傳統美學、不協調、具有破壞性的視覺,強而有力地轉述著當前不斷變換、不斷重新定義的世界。也明示了繪畫與藝術之間的差異,以展覽宣告「當代藝術的虛無,總能襯托出真正的繪畫」這樣的觀點。
【畫家是否能夠養成】
以一位畫家的養成而言,楊立在台灣及法國都接受過高等藝術學院的訓練。然而有趣的是,今日的楊立認為進入學院,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毀滅學院、甚至毀滅幫倒忙的藝術教育體制。
回憶起在法國的學院生活,楊立成為了自己口中的繪畫機器。當時的楊立每次完成作品後,總是難以表述自己對於作品的感受。這樣的落差,漸漸使得繪畫這件事情在楊立的心目中無法合理化。如此的感受影響甚深,至今也不斷提醒著楊立「什麼是我不喜歡的事情?」
【異質性的視點】
楊立認為反應生活、反應時代,將「古代不存在,現在才出現的事物」放入畫中,是作為畫家的天職之一。而來回台灣與法國二地的生活,讓楊立更經常留心於一些違和卻又人人習以為常的現象。對於這些日常中的「異質性」,楊立認為是最能夠代表當今人類文明狀態 / 處境的概念。相關的觀察和研究,也就成為了他「小亂局-新世界的後設凝視」的創作軸線。
「小亂局」所描繪的,是一個高度混雜的世界觀。例如森林與高樓的並置、優美風景前有著電線桿,東西方符號的交互亂入,對於楊立而言都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矛盾與衝突。不同元素出現在同一時空,往往合理又不合理。而當中所產生的異質性,不僅僅成為了你我的日常,也達到了某個值得被關注的高峰。
企圖描述難以定義的異質性,楊立的小亂局系列在一開始,就使用了非常多「讓不同世界觀的碰撞」的手法。畫面中出現了諸多衝擊性的視覺,森林與燃燒中的森林、繽紛叢林與黑白運動鞋、鮮花與腿毛、頹敗燃燒的建築、電玩遊戲的介面、戰爭意象、食物或動物、組裝怪異的機械裝置、噴漆與塗鴉的手法等等,都讓人錯愕卻又產生了好奇心。@P
伊通公園,楊立個展《煞風景田園詩》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楊立很直接地運用醜與美、力量與纖細等等意象的對照,詮釋著我們所身處的某種真實景況。許多既荒謬、弔詭甚至瘋狂的現象,淺移默化中已被你我視為理所當然。在生活中感受到的種種違和感,讓楊立時刻保持著問題意識。也使得楊立的畫面經常會呈現「諸多可被釐清的個體,組合成了難以釐清的整體」狀態。
對於畫面中的荒謬感,楊立也難以為其解釋或定義。追溯其源頭,或許是因為楊立天生就維持著一種「局外人的角度」觀察這個世界。這樣的距離感,在觀眾們心中產生了諸多無法理則化的感受。而當在看見多件作品的同時,卻能夠形成可被理解的創作者立場。
【繪畫與藝術是兩回事】
在楊立的理解當中,繪畫是人類很原始的本能之一。動手畫圖和雕塑、音樂、舞蹈一樣,往往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也能夠形成感染力。而藝術的概念其實並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一個被人們無限增減的變動定義。當一個物件被冠以藝術之名,似乎就象徵了某種的定位蛻變 / 提升。
當代藝術的範疇被無限放大已經成為現實,這讓楊立更加關注於「繪畫本身」。楊立也認同:「所謂的繪畫,往往不需要稱之為繪畫藝術,其自身即具有成為美感物件的本質。但若是行為不被稱為行為藝術、觀念不被稱為觀念藝術,即無法進入美學的討論範疇」的說法。而兩者之間的不同,使得楊立的自我定位是名畫家,而非藝術家。
在思索繪畫與藝術間的關係時,楊立相當堅持繪畫的超然性。在「繪畫獨立」(楊立將它定義為一個維權運動)的旗幟之下,楊立一方面想要呈現心目中繪畫的樣子給觀者。另一方面也期望能透過實踐,讓繪畫回歸到更本能、更直觀的討論氛圍中。
楊立不想要依循著大多數畫家的軌跡,成為視覺風格產生器。在實踐的過程中,楊立有意識地進行了題材及畫風的解放,以更無拘束的方式作畫。而為了讓自身的繪畫具有意義,楊立試著回到繪畫者原始的初衷,單純地將「對於異質性的感受直接畫出來」。於是有了小亂局的誕生,這一系列的畫作也成為了楊立自我覺醒的錨點。
伊通公園,楊立個展《煞風景田園詩》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即便各件作品都具有完整的敘事內容,但就展覽來說最讓人在意的仍是藝術家的創作方式。各件作品將楊立所觀察到的現象與事件視覺化,但楊立並不想將各件作品中的故事情節串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章節敘事型的展覽。而是更希望讓觀眾們感受到畫面之外、劇情之外的繪畫態度。@P
【先開始討論才是重點】
伊通公園,楊立個展《煞風景田園詩》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繪畫是一種大多數人都可以做到的表現形式,本身的層次就高於拼貼或現成物的組合。它是創作者最直觀、最無法迴避的敘事手段。於是在經常「以形式服務概念」現象的當代,楊立反覆地強調,繪畫 / 形式本身所具備的價值。以楊立的觀點,所謂的畫家應該要能夠創造出「機械和科技無法產生的作品」。也就是期望畫家的作品,能夠高度反應出藝術家特質以及處事立場。
楊立認為在諸多的呈現概念的手法中,繪畫是傳達意念最直接的一條路徑,其本身的意義需要更被重視。繪畫對於楊立而言,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權利,也是展現意志最自由的方式。可惜的是許多的創作者,卻都在文化霸權、市場話語權之下不自覺地自我審查。楊立相當關心如何在框限中解放,期望可以找出一個放諸每個社會皆可行、回歸到人性本質的脈絡進行討論。
反過來說,繪畫天然就同時具備普世性與超然性,能夠最直觀地反應生活。那麼,將繪畫做為媒介,應該是最容易討論各種議題(取得共鳴或爭辯)的方式。楊立認為,在延伸討論「何謂繪畫?」之前,必須要先討論「何謂畫家?」。然而討論何謂畫家,這件事情本身的意義,又大於必然被質疑的條列式答案。
【於是展覽開幕了】
作為一位畫家,楊立的原創性非常高,畫面擁有著與眾不同的特質與視線。細觀楊立的繪畫,在語彙上幾乎不沾不染、自成一格。直接率真的畫風,也如同畫家的個性一樣明快、直來直往。進入《煞風景田園詩》展覽之中,看見的一位畫家對於異質意象的討論。對於當下這個不合理隨處可見的時空,進行了剖析與組構。產生一種似曾相似卻又不敢肯定的趣味,進而引起觀眾的好奇與思考。
伊通公園,楊立個展《煞風景田園詩》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展覽中多件作品均呈現一種帶有危機性、對抗性的「未定義感」,這或許即是異質性最忠實的呈現。作為一名畫家,楊立期許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持續產出不俗想法、每天都享受繪畫、不斷激發自己潛力極限的繪畫工作者。甚至藉由自身的實踐,替未來的畫家們開創一個更健全的創作環境。本次《煞風景田園詩》的發表,楊立試圖提供給觀眾們煥然一新的感受。在你我習慣於框架的環境中,產生大量的交流,啟發更多具有思辯價值的討論。
伊通公園【煞風景田園詩】
展期:2021-04-10 ~ 2021-05-09
地點:10486 臺北市中山區伊通街41號2-2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