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邦山：滿山楓紅的古戰場

馬那邦山位於苗栗縣大湖，是當地泰雅族原住民的聖山，也是台灣知名的賞楓地點，每當秋末冬初時節，滿山遍野的楓紅妝點整個山區，吸引許多登山客來這裡朝聖賞楓。

而多數人不知道的是，這裡其實也是一個古戰場，泰雅族人為了抵禦異族，發生慘烈的戰役，無數生命就此殞落在這山林之中。

馬那邦山又稱馬拉邦山，海拔1406公尺，擁有一顆一等三角點，同時也是台灣編號37之小百岳。

登馬拉邦山有三個登山口可以選擇，分別是「上湖登山口」、「天然湖登山口」和「珠湖登山口」，我之前已經走過上湖登山口，並從天然湖下山形成一個O型，所以這次我選擇從珠湖上山。

珠湖登山口種植不少櫻花樹，乍暖還寒時節，總開滿萬紫千紅的櫻花，而從盛開的櫻花望向一座高聳的懸崖峭壁，就是細道邦山，珠湖登山口有收費的停車場，每次收費一百元，大概可以停十幾輛車。

從步道上俯視珠湖盆地，右邊點綴盛開的紅色櫻花處，就是登山口所在。珠湖盆地是一個農業區，主要的作物是桃子、李子、水梨和蘋果等水果。從這裡也可以看到群山圍繞，最遠還可以看到雪山的聖稜線。馬那邦山步道規劃完善，從珠湖登山口到山頂約為2.1公里，來回大概3-4個小時。

其實馬那邦山是一處古戰場，在歷史上曾經發生兩次較大的原住民和日軍戰役，第一次發生在1895年日本甫領台時，台灣群起抵抗日軍之佔領，史稱「乙未戰爭」，當時銅鑼、頭份及北埔的抗日軍戰事失利後，撤往大湖地區與當地的泰雅族人結合，據山區之險以防守，一直到乙未戰爭結束，馬那邦山竟然還尚打不下來。最終在1896年由「得磨波耐社」頭目「北都巴博」擔任總指揮，與日軍展開大決戰，日方損失慘重，但義勇軍也完全傷亡殆盡，四位泰雅頭目全部陣亡，日軍終於攻克馬那邦山。照片所在設有馬那邦山古戰場紀念碑一座。

馬那邦山第二次戰役緣於1902年7月6日之「南庄事件」，被賽夏族收養並繼承頭目的漢人「日阿拐」率眾攻擊南庄警察支廳，由於原住民深居山區，不易清剿，故日本政府採取招降策略，當年12月17日舉辦的歸順式中，日阿拐協同80餘位原民參加，沒想到典禮結束後，竟然發生日警襲殺現場原民的事件，泰雅頭目薛大老等共39名被擊斃，但日阿拐卻及時逃離現場，之後遁入深山躲藏，圖為當初舉辦的歸順儀式照片。

另一個關聯事件稱為「台中抗日事件」，事件的主角名叫「詹阿瑞」，率眾盤據在台中市郊的頭汴坑，1901年2月，率300餘名民眾，攻擊台中的軍警，很特別的是抗日軍中，有一隊「娘子軍」為詹阿瑞之妹「詹阿苔」所率領，也參與抗日的戰鬥，可惜事敗逃往馬拉邦山，與當地的泰雅族人結合。圖為「臺灣日日新報」在1911年的報紙中，回顧這一段馬拉邦戰事的歷史。

日軍一方面加強對日阿拐的餘黨追捕，一方面大力開發山林資源，核准南庄人「黃南球」在此開採樟腦，不料卻常遭受原住民的攻擊，於是日本政府決定要動用武力，確保樟腦事業的順利進行，便派了臺灣守衛步兵第四大隊長「青木中佐(中校)」率兵攻入大湖，卻因不熟悉地形，被「武榮社」頭目「巴燕」率眾擊敗於山區懸崖。圖為1901年黃南球獲得樟腦製造、林野開墾及石油採掘權利的公文。

當時台灣總督「兒玉源太郎」見狀下令增兵，派出台灣守備混成第2旅團長「平佐良藏」少將，率大軍鎮壓馬拉邦社，並於山區設置山砲，於石門、小崠及馬那邦山頂等處均發生慘烈的戰役，最後終於將反日勢力消滅。照片是「平佐良藏」少將，為征討馬那邦指揮官，後來因功晉升中將。

石門原是一顆巨大岩石，並且從中間裂為兩半，形成僅容許一人通過的天然隘門，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形，1902年馬那邦戰役時，泰雅族人在此伏擊日軍，造成日軍不少傷亡。

照片這一處楓香林稱為「小崠」，為當時的軍營遺址，腹地平坦寬闊，日軍就是在此設立山砲陣地。

1902年戰役後，日本政府為確保山區的經濟利益，沿線設立隘寮及配置隘丁，以防止原民越界侵擾，另這處平台也設立「小崠隘勇監督所」，成為隘勇線上重要防守據點。這張1903年所繪製的地圖，畫出日本在馬那邦山所設立「隘勇線」以及各據點位置。

馬那邦山頂有一塊紀念碑，寫著「馬那邦山戰諸地」，原石碑已遭破壞斷為三截，最上方的石碑已經遺失。據日方文獻記載，這個紀念碑在1931年八月設立，隔年二月就已經遭到破壞，日方還派警察上山調查，而並無所獲，膝蓋想也知道是殘存之泰雅族人所為。

左圖是原來完整的紀念碑正面，右圖是紀念碑背面，其日文原文翻譯為：

「當山係明治三十五年皇軍馬那邦社蕃人討伐戰地，為告慰戰死病卒之靈，其事功的以流傳後世，由台灣教育會後援之下，設立此碑。昭和六年八月十日，南湖青年團。」碑文中的「台灣教育會」，是由學校教員組成之非官方組織，但是幹部多為總督府各級官員兼任，可視為是以政治為目的之團體。至於「青年團」則是親日的青年社團，日本政府將其做為政治教育、軍事動員甚至訓練任用公職的組織。

山頂一塊石碑，由親日的社團豎立，卻遭反日份子砸毀，這破碎的石碑，竟如此清晰地刻劃不同政治立場角力的痕跡。

經過了一個多世紀，馬那邦的楓香樹每年都會紅透和落盡，恩恩怨怨或許已經遠去，但不會被忘記，就像那塊破碎的石碑，刻劃著無法抹滅的血淚與傷痕。

從台北開車至苗栗縣大湖鄉珠湖登山口約2.5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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