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瘋台股！16年前台股ETF出海失敗，這一次為何卻被看好？
9月24日台灣晚間，美國海關暨邊境保護局（CBP）的一則新聞稿，嚇傻整個自行車產業：即日起，美國海關將暫時扣押巨大台灣廠製造的自行車及零配件，理由是產品製造過程涉及「強迫勞動」。
這是台灣製造業破天荒頭一遭。
根據《美國關稅法》，美國一旦掌握合理證據顯示進口貨品涉及強迫勞動，海關執法人員即刻會暫扣這些貨品，直到提出證據「自證清白」才會放行。
過去，台灣在暫扣令榜上有名的，只有涉嫌虐待漁工的遠洋漁船。最劣跡斑斑的則是中國，不少企業產品因涉及逼迫維吾爾人強迫勞動，而被發布暫扣令。
巨大美國目前還有庫存，但最壞狀況大約有年營收4至5%會受影響。根據過去紀錄，暫扣令交涉動輒兩、三年起跳，也就是說一紙公文下來，巨大恐怕將面臨高達30億台幣營收直接蒸發。
巨大否認美方強迫勞動五大罪狀
根據CBP新聞稿，巨大符合國際勞工組織（ILO）所列的強迫勞動指標：濫用弱勢處境、惡劣的工作與生活條件、抵債勞動、扣留工資、過度加班。
「CBP沒有來現場調查，也沒與公司內部任何單位問過資料，」巨大發言人李書耕否認美方開出的五大罪狀，指出台灣母廠是巨大全球工廠的模範生，不可能有上述的強迫勞動問題。
CBP是根據什麼做出暫扣令？一份今年3月的調查報告可能是關鍵。
丹麥調查記者班岑（Peter Bengtsen）針對台灣汽車、自行車及電子製造業，明查暗訪在台200多名移工，點名巨大在內的數家企業涉及強迫勞動。
在巨大篇章中，班岑直接挑明，抵債勞動是台灣自行車產業供應鏈的常態。
根據報導，巨大的移工必須向母國仲介支付3200至6700美元不等的招聘費之外，每簽3年合約得向台灣仲介支付兩個月薪資服務費。此外班岑指出，巨大內部也有工資被扣留、宿舍環境惡劣，及恐嚇與威脅等問題。
「因為希望符合更高的國際人權標準，我們開始改善，」李書耕強調，巨大不僅去年全面改善移工宿舍環境，今年1月起更實施零仲介費政策，「已經投資不斐，」但他也不平，「過去台灣許多產業都收招聘費，我們是台灣上市公司，完全遵守台灣法律。」
確實，按照台灣現行法規，移工來台付給仲介服務費或招聘費，完全合法。但一收仲介費，企業就會落入國際強迫勞動定義的濫用弱勢處境、抵債勞動兩大罪狀。
（延伸閱讀：台灣被點名人權高風險！獨步全球收服務費，涉強迫勞動 歐美不忍了？）
業者嘆：按台灣法規做，竟跟不上國際
一名自行車大廠副總則認為，巨大會被盯上，並非是本身勞動條件特別差，而是身為產業龍頭，容易成為檢視焦點。
電子業很早就因為蘋果等品牌要求RBA（責任商業聯盟是一個全球最大的企業社會責任聯盟，旨在確保企業在供應鏈中遵守社會、環境和道德標準。 其中「RBA行為準則」是一套規範勞工權益、健康與安全、環境保護、道德商業行為以及管理系統的標準。）而落實零仲介費，但是自行車業近兩年才開始感受到國際壓力，陸續改為由公司吸收費用，但也逐漸意識到，「台灣法規跟國際要求的不太一樣。」
例如，台灣法規明定「移工可自行負擔一定比例的仲介費」，但歐美的期待卻是「零付費」——包括機票、仲介費、保險等所有成本都應由公司承擔；此外，台灣公司大都透過仲介聘用移工、移工支付費用給仲介，因此企業無法完全掌握實際金額，這又和歐美期待不同。
班岑報吿提及，巨大雖然今年起實施零仲介費新制，但拒絕退還過去移工支付的仲介費，「因此抵債勞動風險依然存在。」
「執行很困難，多數移工契約3年，頂多續聘再3年就回家，追溯有困難，」李書耕說。
「這次的扣押，是對高度依賴移工的台灣製造業一記當頭棒喝，」英國Work Better Innovations執行董事凌怡華說，「與強迫勞動掛鉤，是台灣的恥辱。」
（天下資料）
「不只巨大，所有廠商都必須皮繃緊」
巨大是第一個接獲暫扣令的台灣企業，壞消息是，它可能不是最後一個。
「其實（暫扣令）內容，所有台灣雇用移工廠商幾乎都中，皮都要開始繃緊，」深耕移工議題的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政策處主任汪英達提醒，只要有人檢舉，CBP認為有疑慮就可能發暫扣令。太多企業以為幫移工付仲介費就能解決強迫勞動疑慮，但過度加班、扣留工資等，也同樣被看重。
班岑的報告中，不只提及巨大，美利達、正新、華夏玻璃；汽車製造業的劍麟、六和機械、國瑞汽車；工業電腦廠艾訊、和碩旗下隱形眼鏡廠晶碩、電子製造業勝品電通，都被他認為有強迫勞動疑慮，被記上一筆「問題未解決或極少解決」。
全台灣有53萬名產業移工，而根據美國移工倡議組織Orientation去年報告，有33家跨國企業及兩個歐洲政府部門，已明確將台灣認定為供應鏈強迫勞動和現代奴役的高風險或重點地區。
過去幾年，愈來愈多國家推動並強制執行「人權盡職調查法」（HRDD）。如德國2023年通過「供應鏈法」、歐盟2027年將生效的「歐盟市場內禁止強迫勞動製造產品法案」，都直接將供應鏈強迫勞動指標入法。
被下暫扣令，等於被美國政府指控有強迫勞動疑慮，為了輿論以及合法合規的考量，歐洲品牌、零售商勢必會跟進要求稽查。這將是接下來幾年，巨大要面對的可能景況。
比碳費還緊急，巨大忙申訴
值得注意的是，若後續CBP調查證據確認存在強迫勞動事實，還會發布「正式認定」（Finding），那就真的板上釘釘。
自行車供應鏈普遍認為，強迫勞動議題會比碳費還緊急。
巨大已由法務、美國律師組成專案小組，準備提出申訴。與此同時，台灣經濟部與勞動部也表態願意協助，透過遊說管道交涉，盼爭取有利結果。
凌怡華也強調，納入暫扣令的企業仍可補救，改善之後產品能重新進入美國市場。
但出身高雄的她，也對企業展現同理，「台灣勢必會感到困惑，台灣雇主更可能覺得外界誤解，而傾向退縮、回到封閉舒適圈。但世界正在改變，台灣不能再緊抱『一切照舊』的心態。」
她提醒，台灣要在世界舞台上發光，不僅靠經濟實力，更要憑藉對民主與人權的承諾。她期待這次事件能成為正向轉捩點，迫使台灣思考「Made in Taiwan」這幾個字，應該承載怎樣的價值與驕傲。
說到底，暫扣令雖由人權理由出發，本質上也是貿易障礙的一種，墊高供應鏈在海外生產成本，與美國總統川普目前提倡美國製造回流的政策主旋律，其實環環相扣。
不少觀察者指出，這次扣押很可能與關稅談判相關，希望迫使更多企業把製造移往美國。
巨大開始評估將部份輸美訂單由台灣移轉至越南廠，以降低風險。不過，現階段不可能考慮赴美設廠。
李書耕明確否認，「沒有考慮去美國設廠，成本高昂之外，供應鏈更不可能一起過去美國。」
各種貿易戰亂流襲來，在在顯示台灣廠商不能只依憑落伍的台灣法規，而是必須超前部署，與國際法規及共識接軌，才能趨吉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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