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仁健觀點》楊志良高中聯考數學23分很低嗎？
新頭殼newtalk
「女人可能會欺騙你，兄弟可能會背叛你，但數學絕對不會。因為數學你若不會，就是不會。」
這句網路名言近來幾天忽然變得超火熱，原因是國民黨執政時馬英九所「嚴選」的衛生署長楊志良，質疑現在民進黨政府推行的「快篩實名制」，意外的卻讓「中學數學成績」成為網路上的發燒話題。
2022年4月30日《自由時報》報導〈神算政府買快篩「-100 100=200」 楊志良高中入學成績曝光〉：
「快篩實名制28日上路，前衛生署長楊志良質疑，政府花100億元買每劑100元、共1億劑的快篩試劑，民眾再以每劑100元購買，『不就花了200億元？』這套數學算法引來吐槽，更有網友翻出過去楊志良的數學成績，原來他高中入學的數學成績只有23分。
政府28日實施第一輪快篩實名制，民眾持健保卡、居留證，就可到特約藥局或偏鄉衛生所購買5劑快篩試劑，1人1份5劑、500元，平均1劑100元。
楊志良29日質疑說，台灣目前快篩試劑1劑要100元，對弱勢家庭仍是一個負擔，歐盟1劑約新台幣55元，政府花了100億元購買1億劑快篩試劑，然後要人民去排隊購買，老百姓再花100元去買，『不就花了200億元？』
楊志良的數學算法引發熱議，……網友還找出楊志良在2015年臉書分享的成功高中入學成績，顯示國文66.2分、數學23分、英文42.5分、社會學科60分、自然學科66分。……」
是存心不良？還是數學不好？
新聞上提到的「網友翻出過去楊志良的數學成績，原來他高中入學的數學成績只有23分」，由於鄉民們普遍信仰「有圖有真相」，更深信「數字會說話」，因此楊志良當年就讀省立成功中學時的學籍表，就成了楊志良「數學不好」的鐵證。
但楊志良也好，馬英九也罷，以至於全黨都舔中的國民黨，外加柯文哲的民眾黨，他們之所以會不斷提出一些駭人的數字，說穿了只是為了搶版面與「逆時中」。這些為了掠奪瓜分腦殘韓粉的作為，只能證明他們存心不良，卻無法證明他們數學不好。
總分100分的數學，楊志良高中聯考只拿到23分，在現今數學滿級分動輒幾百人的21世紀，年輕鄉民們當然一看到楊志良的23分，就會很自然的嘴角失控，以為自己的數學成績，絕對可以屌打這些失智老人。
但是年輕鄉民們也要回頭想想，楊志良初中讀的是第1志願建國中學，高中讀的也是第3志願的成功中學。他如果像羅家倫在1917年考北大時數學0分，卻因國文滿分而被校長蔡元培破格錄取，那還有點道理。
然而楊志良不是只有數學23分，英文也才42.5分，其他3科也都60幾分，總分也才257.7分，平均不到52分，為什麼會被分發到第3志願的成功中學呢？難道他與馬英九一樣，也有什麼香港僑生的特殊身分嗎？
其實是很多年輕鄉民誤解了，1970年代之前，無論高中或大專聯考，題目都是艱深冷僻，刻意以難倒考生為樂。所以楊志良數學23分，絕對不算低分。257.7分落到第3志願，也是理所當然。從新聞裡就能發現，1966年北區高中聯招，男生第1志願建中的錄取分數才318分。
曾任中華電信董事長與台積電總經理兼總執行長，現任聯發科執行長的蔡力行，1966年台北市立大同中學畢業，以總分400分成為當年建中的榜首。由於蔡力行的聯考分數打破歷年紀錄，是首次北聯總分邁進4字頭的考生，還因此成了新聞人物。
1萬多個數學0分的考生怎麼辦？
高中與大學聯考的題目太難，其實也一直被輿論抨擊，但當年的省中與大學，錄取名額很少，本來就標榜是菁英教育，因此命題老師堅持不能降低難度。但數學以外的其他科目，題目難一點大家也就認了。數學題目太難，就成了重大社會問題。
每年聯考的數學科一考完，考場到處就是哭聲一片，甚至後面幾堂考場上座位就會空出很多，人工閱卷的老師們也樂得輕鬆。因為招生簡章上就說得很清楚：「凡考生有一科成績為零分，不在聯考錄取之列。」考完數學自知會拿鴨蛋的考生，接下來幾科也就不用再浪費力氣了。
歷屆大專聯招數學最難的就出在1961年，下課鈴聲還沒響，有些明星女中的畢業生就已經在啜泣，因為完全看不懂題目。下課收卷後更是哀鴻遍野，接下來幾天還陸續有考生尋短的新聞。
由於媒體揭露有補習班名師預估，今年將近3萬名的考生裡，至少1萬人以上要拿鴨蛋。於是輿論沸騰，立法院裡有委員質詢，監察院有委員要提案調查。負責出題的台大理學院院長兼數學系主任施拱星，在一片責難聲中卻依然強調：「今年大專聯招的數學試題是合理的，只要稍有數學頭腦的學生，就不應該覺得困難。我把今年的聯考試題，拿給台大數學系三年級的學生來作答，保證他們在一小時之內，便可以完全解答出來。」
施拱星不出面澄清還好，他這麼「提油救火」，更加引發民怨。接著又有台大電機系3年級學生出面爆料，今年大專聯招數學科的第6題與第8題，與外籍客座教授凱勒「高等數學」這一科期末考的題目一模一樣。
問題是台大電機系與數學系3年級學生，在大1時都已修過「微積分」，自然能解這樣的題目，但為何拿來對付高中畢業生？於是就連官媒與黨媒也「造反」了，8月10日《台灣新生報》社論和11日《大華晚報》社論，都抨擊聯招會不該出這麼艱深的數學考題。
眼見風波越來越大，台大校長錢思亮只好出面緩頰，他說自己看過數學題目，認為不會太難，也問過數學系王九達與項武義兩位教授的意見，認為這才是歷年來最好的考題，因為考試能引導教學正常化，學生必須養成正確的數學觀念，才能提升國人的數理水準。
錢思亮是美國伊利諾大學化學博士，他看這樣的數學題目應該不難，然而這對高中畢業生，尤其是很多文科的考生，因為數學0分，就失去錄取機會，如果台大數學系堅持要用這種難題，才能招到了他們理想中的「英才」，那就乾脆退出大專聯招，讓數學系獨立招生不就好了嗎？
為何「補救」之後仍有這麼多0分？
大家眼看台大這些蛋頭學者固執己見，跟他們爭論數學該怎麼考也是浪費時間，於是矛頭一轉，拿著同樣的考題，要逼當年負責聯招的主任委員，政大校長劉季洪也來考一考，看他能得幾分？
劉季洪是美國華盛頓大學化學博士，數學程度應該與同樣是化學洋博士錢思亮差不多，不過他是主任委員，台大教授只要負責出題；至於1萬多個數學0分的考生要怎麼善後？責任卻都在劉季洪身上。
由於很多考生家長與高中老師，甚至其他大學的教授，也都要求教育部一定要重考數學。8月12日聯招會主任委員劉季洪，很堅決的代表教育部回應：「絕不考慮重考，大專聯招的考生將近3萬人，重考在技術上太困難了，而且考不好的固然想再考一次，但自認考得很好的人，是不是也要尊重他們的意見？」
不過1萬多個數學0分，卻又不是要念數學系的考生，難道就只能明年再來重考嗎？劉季洪面對記者尖銳的提問，只能避重就輕地回應：「據我所知，數學試卷閱卷完畢至少要在8月16日以後，雖然有0分，但歷年來一直是這樣。現在就說0分會有1萬人以上，不但失之武斷，而且言之過早，我不相信會有1萬人0分的。」
記者於是繼續追問，校長認為0分不會有1萬人這麼多，那就是你們要偷偷替所有考生的數學成績固定加分，或是按比例加分嗎？
劉季洪尷尬地說：「不可能固定加分，每個人都加10分，不是等於沒加？至於計分上的補救辦法，這必須政策性決定。我雖然是聯招會的主任委員，但只處理一般事務。8月20日聯招會將集會交換意見和表決，我不提個人意見，但一定服從大家和執行決議」
其實劉季洪這樣「官方說法」，就是默認因為數學考題太難，聯招會將針對數學一科「技術性加分」。但他不接受記者「比例加分」的提議，就是因為提問記者自己的數學也太差。
現在的評分「補救」辦法，是要解決現有1萬多個0分考生。按比例加分必須至少有個0.1分才有機會加分，但對那1萬多個已經是0分的人有屁用啊？
不過劉季洪在8月12日做了會有「補救」的談話，至少暫時平息了社會上要求「重考數學」的聲浪。到了8月27日放榜當天，劉季洪才證實數學0分者僅有2973人，僅占所有考生29949人的9.99%，比起往年數學0分的人還更少。
然而劉季洪這句話，也證實了放榜前的民間傳言，以前聯考數學0分的都是真的0分，今年數學0分的卻只是交了白卷的白痴，尤其一些明星學校的女生，不會寫就連塗鴉也放棄了。
真的，數學0分不會永遠跟著你，但你可能會緊抱著數學0分。難怪1961年大專聯招會的最終書面回應是這樣：「今年的數學試題，並未超出課本範圍以外，但所出題目，係著重於對問題的基本觀念之理解，惜一般考生未能靈活運用，以致有些考生在考試時交了白卷。」
延伸閱讀：
留言 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