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寫實繪畫辯證存在的本質,凝視Jenny Saville的肖像與人體。
無論為了什麼樣的生活而努力著,人們追求的經常是一種能夠平衡自我的身心狀態。而藝術創作可以表現出語言無法描述的觸動,往往被視為最能體現生命歷程的途徑。其中各式各樣以人形為題材的繪畫,雖然門檻較高,卻也往往是最直接傳遞意念的類別。
英國畫家珍妮middot薩維爾 Jenny Saville(1970-)擅於以人形敘事,描繪著意識的種種樣態。畫作的形式、內容與開創性一直受到各方肯定,是當代影響力最卓著的藝術家之一。
【創作軌跡】
Jenny Saville,《Tracre》,1993,Oil on canvas,213.4 x 182.9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Saville生於英國劍橋,受到藝術史學家叔叔Paul Saville(1956-)的啟蒙,從小就對古典歐洲的藝術史很是熟悉。Saville在諾丁漢就讀中學、在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藝術大學取得藝術學士。在她大學的學位展中,Saville全部作品被倫敦薩奇畫廊The Saatchi Gallery收藏,也獲得了創辦人查爾斯middot薩奇Charles Saatchi的18個月的贊助。接著Saville申請上美國辛辛那提大學的獎學金,赴美深造女性主義碩士。之後長期與高古軒畫廊Gagosian合作,以專職畫家為職業創作至今。
素描是一切繪畫的根源,大學時的Saville在最嚴實的工作坊制度裡,完成了古典油畫 / 人體寫生的訓練。也與同儕們一起養成了「認真對待自己」的習慣。研究所時期,Saville在美國接觸到了與歐洲截然不同的現代藝術思潮,巨大的衝擊一度讓Saville不知如何作畫。身處於充滿實驗精神的氛圍中,Saville深入地進行女性主義的研究,也正式開始了日後解構慣性、解構壓迫的創作主軸。
Jenny Saville,《Ruben#39s Flap》,1998-99,Oil on canvas,304.4 x 243.8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在相當關鍵的是,Saillve在美國期間已經無法滿足於藝用解剖學的教材。為求對於人體更深層的認識,她與外科醫院合作。實際進入了手術房觀察人類的身體,透過參與抽脂、畸形矯正、變性等等手術,深入地瞭解肌肉、骨骼與脂肪的運作。同時也到太平間研究屍體以及各種動物的身體構造。這些努力讓Saville畫面中的人體不再完美無瑕,而是表現出有輕有重的體感。
Jenny Saville,《Propped》,1992,Oil on canvas,213.4 x 182.9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年輕時的Saville是英國青年藝術家聯盟Young British Artists的創始會員之一,在1980年代末期,該團體引領了英國當代藝術的發展。2003年Saville代表英國參與威尼斯雙年展, 2007年獲頒了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終身院士的資格。在2018年的蘇富比Sothebys秋拍,作品《Propped》以950萬英鎊的高價落槌(預估價300-400萬英鎊),在當時寫下了在世女性藝術家 / 拍賣成交價最高的全球紀錄。至今已有多件作品被各大美術館收藏,近年來在國際間旅行、創作。
*註: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Arts:1768年英王喬治三世成立的藝術教育機構,獲頒終身院士者可在姓氏後面使用RA(Royal Academicians縮寫)的頭銜。
*註:即使Saville的《Propped》寫下歷史紀錄,卻遠不及同場某位男性畫家的另一件作品(預估價就已達到5700萬英鎊)。將近20倍的預估價,自然也同樣反應出了某種兩性關係的縮影。@P
【身體觀】
Jenny Saville,《Fulcrum》,1998-99,Oil on canvas,216.6 x 487.7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當代社會的生活型態,隨著文明的發展不斷變得更複雜,單一的價值觀體系已經無法滿足人文的發展。所以即使Saville的繪畫源於古典的人文思維,卻也有意識地反轉了文藝復興以降,對於理想性、完美體態的興致。一直以來的Saville認為,自己並不是在畫豐腴的女性,而是為了豐腴的女性而作畫。Saville回憶起關於「豐腴女人」的描繪,最初是起源於青年時期的鋼琴老師。成熟女性的身體特徵,曾讓Saville非常在意,而這也成為了她在1992年學位展覽的主軸。
Jenny Saville,《Hybrid》,1997,Oil on canvas,274.3 x 213.4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哲學家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名言之一:「女性並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一語闡明了各方歷史中的兩性關係。即便在標榜自由平等的今日,推崇所謂「美好體態」的宣傳依然隨處可見。大環境讓人們過度在意自身的外貌、害怕被脂肪束縛,如此價值觀尤其壓迫女性。這樣的群體慣性,曾經讓Saville感到憤怒。於是同時作為「觀察者 / 藝術家」與「被觀察者 / 女性」的Saville,嘗試以繪畫實踐,釐清在這個充滿偏見的社會中,能夠對抗窠臼的敘事方法。
Jenny Saville,《Prop》,1992,Oil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233 x 183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在Saville的畫面中,女性不曾是嬌弱溫順的S形體態。而是填滿了厚重的筆觸,形成明確的存在感的個體。Saville以巨大化的軀體將女性特徵誠實地展示、從追求理想性轉變成為追求真實。強而有力的阻斷了男性的作畫者 / 觀畫者,將女性身體視為「被觀賞物件」的慣性(色情意識)。也對於女性認知「自己的身體會被觀看」,表示了絲毫不從眾的立場。
即便經常使用自己作為模特兒,但Saville並不認為自己的作品會是自畫像。之所以會大量自我描繪只是因為「並非每一位模特兒都能擺出刁鑽的姿態」,只好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傳遞意志的載體。Saville專注於描繪自己與肉身相處的過程,坦承地將意識訊息寄予軀體之上。誇張化的軀體,彰顯出個人的存在,都有著與生俱來的價值。而這理應平等的存在價值,並不需要藉由所謂的完美體態來取得認證。
Jenny Saville,《Branded》,1992,Oil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209.5 x 179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Saville無論是內在或外在的描繪,都毫不吝嗇地展現裸露的狀態。皮膚下累積的脂肪被加倍強調,膨脹的軀體呈現出緩緩起伏的呼吸與脈搏。這些不符合傳統美學、不那麼健康的狀態,反應出的是人類內在較為隱晦、脆弱、不主動示人的面向。
Saville也會將女性主義相關的詞彙刻寫在肉體上,藉此直述痛覺和意識的存在。形塑出一種受困、壓抑、游離,略帶迷惘卻充滿主體性的氣質。在處處桎梏的大環境中,表達了一種深入痛苦,並尋求自主性的精神進程。@P
【自我攝影】
Jenny Saville amp Glen Luchford,《Closed contacts #8》,1995-96,Photography (1/6),182.9 x 182.9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關注於逆向的審美及無形的壓迫,Saville曾經與時尚攝影師Glen Luchford(1968-)合作。在2002年共同發表《Closed contacts》系列攝影。這階段的作品很直觀呈現出Saville對於暴力、痛苦、(外科手術)麻醉藥等等的感受。透過被擠壓、被變形的軀體,訴說著被外界所強加的窒息感。
Saville為了拍攝這系列主題,特意增重讓軀體更具力量。再將自己的肉身和精神,同時擠壓在有機玻璃上。在軀體所在的「那一側」,呈現出痛苦、糾結、被扭曲的狀態。同時將人性中隱藏在深處、難以釋懷的恐懼,赤裸裸地顯現出來。如此空間感的安排,讓身處「這一側」的觀畫者被區隔、保護在了安全距離之外,能夠毫無顧忌(冷漠)地直視痛苦。
畫面所提供的並非特定的故事情節,而是一段從不安出發、經歷困惑、最終凝視自我的精神轉折。作品憑藉著強而有力的視覺,強制觀畫者與自身內在的經驗相互映照。
【中間狀態】
Jenny Saville,《Matrix》,1999,Oil on canvas,214 x 304.7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Saville的畫作經常詮釋多種不確定性。諸如雌雄同體者、變裝者、彌留者等等,都是重要的關注對象。尤其在描繪雌雄同體者時,Saville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強迫觀畫者直視模特兒的隱私。以無法躲避的力道,讓那種難以定義的複雜感,瞬間穿透觀畫者的瞳孔、進入知覺的場域。無論產生的是正面、負面或任何更加複雜的狀態,最終都將很實質地形成感觸。
Jenny Saville,《Untitled (Study)》,2004,Oil on paper,151.1 x 121.2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Saville筆下漠然的神情、被強調的性徵或傷口,再再逸散出懾人的氣質。或許那種被禁錮在軀體中、遭受肉身拖累的處境並不難想像。但多數人其實並不會有機會,真實地看見全裸的雌雄同體者。感受這樣能夠理解,卻難以感同身受的精神狀態。其中已經不僅是「藝術家敢不敢畫?」的問題,而是「怎麼畫才足以說服觀畫者?」的問題了。
這些模特兒們所代表的「中間狀態」,一方面指涉著特定的處境,另一方面也延伸到了其他種類的精神游離。Saville藉由生理與心理之間的未定性,質問著觀畫者各自面對不確定感的經驗,並對於人們的慣性認知發動了反思:「他們只是不同,並沒有不正常。」。Saville從性別性向的角度,蠻不在乎地對視著這個世界。也反向地引導觀畫者,從內心深處觀看許多個自己。
【孕育生命】
Jenny Saville,《The Mothers》,2011,Oil and charcoal on canvas,270 x 220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進入21世紀,Saville的畫面開始出現越來越多不具象的線條元素,也開始有了多個人物並置的構圖出現。可以感受出Saville與世界相處的方式,不再是完全由主觀出發。事後回想這樣的轉變,Saville認為是因為懷孕、生子到育嬰的過程,讓自己成為了一個「不同的個體」。產後的Saville在西西里島生活了一段時間。試圖重新梳理生命的最原始狀態,探詢更接近母親分娩時、自然的原生力量。在此期間,Saville著迷於當地流傳自古希臘的神話。當中將生育能力神格化的描述,更是相當深刻地影響了Saville未來的創作。
Jenny Saville,《Reproduction Drawing IV》(after the Leonardo cartoon),2010,Charcoal on paper。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對於一生都在描繪人形的Saville,「身體裡面有另一具血肉之軀漸漸成形」是至關重要的生命經驗。Saville認為這樣的經驗,即使是米開朗基羅、羅丹、佛洛伊德等等以人體為題材的藝術巨匠,也都沒有機會感受到其中的神聖性。
生育過程的恩典讓Saville對於生命 / 肉身的感知,有了多一層的體認。以母親的立場、透過孩子的角度觀看著個世界,則是讓Saville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自由。也讓她有機會從嶄新的角度,感受身體裡意想不到的創作能量。進一步地說,「成為母親」使得Saville能夠以更多元的角度審視自身的存在。這難以言喻的經驗,引導著畫中的形象邊界逐漸模糊、筆觸更加多元化。也或者可說,自此之後Saville的繪畫多了放鬆的調性,越來越趨近於自然。@P
【社會另一面】
Jenny Saville,《Red Stare Head IV》,2011,Oil on canvas,252 x 187.5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各種人文學科的研究,經常會討論到「何為人性?」相關的課題。為此,Saville將目光轉向了社會中各式各樣、少有發言權的群體。Saville描繪過許多所謂不美好的、弱勢的人物形象。對於Saville而言,這些只能沉默的人物,往往最常呈現出人性最本質的狀態。
此階段的作品,精神脈絡與《Closed contacts》接近。畫中的人物往往帶有強烈的傷口感,甚至肌肉和皮膚就像是要剝落一般滲著血。可是這些人物卻偏偏在如此怵目的形象之下,同時顯得純淨而無害。一件件受了傷的人物畫,讓觀畫者下意識地猶豫是否能夠靠近他們。然而事實上,你我所懼怕的並非是如此人物,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們的自己。
【不一樣或一樣】
Jenny Saville,《Fate 1》,2018,Oil on canvas,260 times 240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Saville的足跡遍及英國、美國、義大利、澳洲、俄羅斯等等國家,持續在不同的文化中學習著。旅行中的取材對象,也已經不僅是同一文化體中的不同種族,而是不同地域中的遙遠他者。Saville專注於意識本質的探究,試圖從「自身不熟悉的文化中」尋找其相同與相異。曾經感受過陌生神話傳說的神聖性、他鄉生活的陌生價值觀、甚至展覽 / 創作需要被思想審查的驚愕。在各式各樣人文體系的觀察中,Saville反覆辯證著自己對於人性的認知。
於是Saville選擇從「死亡」這個每個人都必經的課題進行討論。將軀體分割、再重組為雕塑般、紀念碑式的構圖。在多種文化符碼的解構重組中,比較不同文化的生死觀。探詢「在不同群體的人類意識裡,是否會具有某種共通性?」
這樣的提問,對於Saville的創作生涯是很必然的。無論最終是否能透過此階段的作品,找到各群體間的共通處。其過程與結果,都將對於Saville的人性認知,建立起再討論的著力點。
Jenny Saville,《Byzantium》,2018。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不僅是將不同地域、族群的文化進行比較。自幼熟悉西方藝術史的Saville,也多次對照著當代與古典間關於人性的詮釋。Saville將源於宗教觀的神性,與實際生活的體悟疊加在了一起。在這些大多是關於聖母與聖子、如同聖像般的作品中,很容易會見到達文西的繪畫、米開朗基羅的雕塑等等痕跡。Saville運用了序亂交錯的筆觸、具象抽象的切換,建構了複雜的動態、圖層。也透過空間切換,讓多重時間軸形成循環。
如果說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曾藉由聖經意象來講述母子親情。那麼Saville的繪畫,則是藉由自身經歷的母子羈絆,反向應證著聖經中的精神。Saville將完美無瑕、大理石般的神祇,與現實世界的血肉並置。以親情為途徑,討論人性與神性的關係。也討論著「養成環境的差異,是否會使得人的本心有所不同?」
Jenny Saville,《Virtual》,2020,Oil on canvas,200 times 160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貼合著這世界如今所處的景況,Saville也對於傳染病肆虐期間、低度社交的人際關係進行了反思。在絕大多數人都只能透過網路訊號溝通、視訊電話忽然顯得更重要的此刻。Saville將「小螢幕中的肖像」作為體現生活的題材。趨於抽象,不架構空間感的構圖,反轉了Saville寫生式、注重體感的作畫脈絡。Saville以拼貼的方式讓一格一格的影像錯置,敘述著人際關係之間的微妙距離。失焦的眼神以及半張的嘴唇,一方面顯示了人們在特殊時期的無助。另一方面則像是在虛實莫測的數位時代中,難以定位的存在感混淆。@P
【作為畫家】
Jenny Saville,《Rosetta II》,2005-2006,Oil on paper laid on board,249 x 185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提到自身的藝術追求,Saville多次說明過:「相較於是否美好,我更在意畫面是否有力量。有的時候會擔心過於美好的作品,會顯得不夠嚴肅。」
Saville認為自己喜歡繪畫,是因為圖像比文字更具感染力且感性。而「畫得像照片」和「畫得像生命」從來都是兩種境界。當做到了後者,即便是描繪失明的模特兒,人物的神情也有能力觸及觀畫者的內在。
Saville表示過自己一直想要成為一位寫實主義Realism的畫家。並且分享到:「我必須努力地在顏料之間組織張力,從內而外地趨近具有意義的感官品質。例如在大腿內側間形成的空隙,當我做了越多層次,抽象性和圖像性之間的可看度就越會增加。」
Jenny Saville,《Odalisque》,2012-14。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長期使用攝影輔助作畫,Saville累積了大量的資料庫。無論自己、陌生人、或者影像電話的截圖,甚至植物、建築、光線,關於任何事物的感知都有可能被轉換為畫面的一環。不斷構建與破壞視覺因素的過程,將作畫過程的時間感壓縮在了一起。最終Saville穿越過模特兒的特徵與拍攝時的場景,直接地描繪其深層的精神樣貌。能夠如此作畫、畫出超越攝影的說服力,所仰仗的自然不僅是天賦,也同樣是相當深刻的覺悟。
Jenny Saville,《Requiem (Akhmatova)》,2020,Acrylic and oil on linen,200 x 160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值得細思的是,Saville形容自己的作畫過程是無意識、不先設定敘事的。期間並不刻意思考「要表達什麼」,而是完全專注於每一個「視覺因素」的取捨與修正。例如作品中看似恣意的非自然色、霓虹色,事實上都是高度理性的產物。當反覆累積的構圖、肌理、筆觸、色相,都有所憑據後,自然而然會在最終形成可閱讀的內容。
繪畫藝術越是想要從「視覺寫實」進入到「精神寫實」,描繪能力(技巧)所體現的層次就越是重要。這裡所討論的,並非是單純的具象物件描繪。或說即便是抽象的形式,也同樣需要累積厚實的說服力。凝視Saville的畫作,是可以看見步驟的。並且會發現Saville是以理性謹慎的態度,有意識地「控制著感性的自己」。也就是說,Saville的藝術實踐,並不是純粹的直覺抒發,而是「瞭解自己的特性與直覺如何運作後,再將其操控運用」。
【於是】
Jenny Saville,《Reflective Flesh》,2003,Oil on canvas,305.2 x 244.2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最開始,部分評論家們對Saville的作品表達出震驚和厭惡,認為她的作品是殘酷無情的。多年前,部分評論家認為,Saville是繼魯西安middot弗洛伊德Lucian Freud後最優秀的肖像畫家。接著,許多評論家將Saville形容為當代最頂尖的女性藝術家之一。如今,做為一位畫家而存在,Saville就只是她自己。
Jenny Saville,《Everse》,2002-2003,Oil on canvas,213.4 x 243.8 cm。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gosian
在當代試著「解析群體共感」、「將人性轉譯到了畫布上」的藝術家並不少見。然而Saville的過人之處既淺顯又困難:她的繪畫能力足夠支撐最為雋永的課題討論。
感知著壓抑、躁動、恐懼、掙扎,也感知著知性善良,Saville的畫作凝結了複雜的覺知。Saville一直以來所在意的,並非是一個特定時間或事件所引起的現象。而是人類在歷史、文化、生理、性別、知覺、際遇等等因素的作用下,內在形成的精神樣態。藉由痛覺描繪著真實,Saville如同修行者也如同戰士。證明了「將痛覺畫出來」和描繪美好的事物一樣,自然具有意義。
Jenny Saville at her studio。圖/copy Jenny Saville,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Royal Academy
Saville以一種無害的態度,平靜且誠實地進行繪畫。細膩而嚴肅地進行辯證,讓作品在意識層次中,與人類的本能產生共鳴。甚至經常能以單幅作品,就形塑出沉浸式的氛圍。
對於Saville而言,繪畫是最可能通往自由的道路。與其將Saville的畫作定位為自畫像或眾生相,倒不如說是一份態度與立場的宣言。Saville一直是堅定的女權主義者,但她所關注的不僅僅是性別課題,也同時對於群體與人性提出了觀點。或者是說,Saville以女性的處境與意識為題,刻畫出當代人們共同而隱晦的經驗。若有機會凝視Saville的原作,能夠獲得的感知往往是豐盛且相當深刻的。
資料參考:Royal Academy/Saatchi Gallery/Gagosian/ TATE /The Guardian /BBC /TheBrooklyn Rail /Whitehot Magazine /The Art Newspaper /wallpaper /Artnet /ArtLyst/ /Widewalls/Artforum /The Arts Desk/Christie#39s / Sotheby#39s / wikiart /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