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凌翔：台灣積極打造無人機產業　竟然沒有晶片？

美國為去除對中國的依賴，必須驅趕佔有大半全球市場的大疆創新等中國小型無人機業者，大片藍海即將出現，台灣憑仗著領先全球的半導體產業與電子製造服務（EMS）優勢，有可能建立起供應包括美國國防工業體系在內的全球小型無人機供應鏈。

這可是一門大生意。

但是國發會主委劉鏡清在去年12月初一次公開演講中慨嘆：「現在台灣連一個無人機晶片都沒有」。劉主委的「缺晶說」是針對賴政府發展「五大信賴產業」中的軍工產業，點出了重點。

關鍵在晶片設計。

台灣的晶片設計業在全球半導體六大玩家──美國、歐洲，還有東亞的日、韓、台、中──總體實力僅次於美國。營業總額雖跟近年快速追上的中國處於伯仲之間，但論及個別領先的公司，台灣近幾年有聯發科、瑞昱、聯詠三巨頭，總能列名全球10大，大陸則僅有韋爾股份偶爾擠進Top10。

美國矽谷從一開始就把晶片設計業留在本土，因為那是半導體供應鏈中最有油水的上游，不像下游的晶片封裝測試，利潤薄、耗人工，美晶片大廠一開始就把這段移往東亞，後來連晶片製造也因為成本太高而主動漸漸放棄。並非被別國「偷走」或「搶走」了！

然而，某個角度來說，美國也沒有一顆專為無人機設計的晶片。現有的無人機整機業者所使用的晶片，大都是從市場上現有的晶片──某一種微控制器（MCU）、某一型特定應用晶片（ASIC）、甚至某一型低階的處理器（processor）挑一顆最適用的，加上適當的軟體，「兜」出來一個解決方案。

乍聽起來好像不太合理，美國的軍火工業獨步全球，知名的MQ-9「收割者」、RQ-4「全球鷹」、MQ-1C「灰鷹」、RQ-7「影子」⋯ 不是早在歐巴馬時代就縱橫全求各個戰場，察打一體，大殺四方了嗎？

改變始於2022年2月24日俄烏戰爭開打後，大量的小型無人機在烏克蘭平原上，戲劇化的顛覆了之前人們對無人機的想像。質言之，一去不回的小型自殺式無人機，重要性大增，它能以小吃大，往往有奇效，經常殲滅比它昂貴近千倍的坦克車、裝甲車、自走炮、甚至軍艦。

無人機的「性價比」太高了，從設備變成了像炮彈一樣的消耗品。戰具改變了戰術，甚至向上改變了各國建軍的戰略。

台灣如果要建立無人機供應鏈，就不能不把關鍵晶片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不能用成本效益的觀點來考量。（資料照片）

台灣的反應很快，俄烏戰爭爆發當年的9月份，政府就公開徵求廠商共襄盛舉，12月下旬，「目獲型」、「微型」、「艦載型監偵」、「陸用型監偵」、以及「監偵型」等型無人機的「軍用商規無人機系統整合主導廠商」就公佈了。總數預計是3千架。

2024年8月，國防部「軍用商規」無人機標案決標公佈，有四家廠商得標，雀屏中選的有6個機種，總採購金額預計為68.87億元。這是政府第一次公開採購的軍用商規無人機，今年也開始交貨了，規劃2028年全部交機完畢。

這個總金額對小型系統廠商來說，也許不無小補，看在供應其關鍵零件（晶片）的廠商眼裡，卻不值一提。台灣叫得出名號的晶片設計商，可能沒有一家會願意承接政府的委托，設計一款軍用無人機晶片。

理由之一，研發一款晶片的成本動輒以億計，3千架只需要3千顆主要晶片，加上備料，也不會超過一萬顆吧？對於專營商用市場的晶片業者來說，幾十萬片的晶片，都算不上大單，何況數以千計的訂單？根本瞧不上眼。

理由之二，大多台灣晶片設計商在大陸都有生意，接了台灣軍方的生意，很可能因小失大。

理由之三，需求不明確；這一點更麻煩。

提需求的買主是軍方，在沒有真正開打之前，戰場環境與敵方戰術，都只能靠演習與想像。俄烏戰場上，去年傳出雙方頻繁使用可以重新灌寫新程式的一種晶片FPGA，就是因為對於無人機功能需求一直在變化中──這回被打敗了，我就得改，這回打勝了，就得防備對方下回也會改。

台灣面對的是不同的海上作戰環境，解放軍的戰略目標是登島，會使用什麼戰術？調派多少船艦、飛機？會不會先來一波飛彈攻勢 ⋯ 這些考量都牽動陸海空軍所能提出的無人機需求。前述標案公佈時，解放軍076兩棲攻擊艦四川艦還沒現身，現在才要交貨的無人機，還符合最新的需求嗎？

如果要建立無人機供應鏈，就不能不把關鍵晶片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不能用成本效益的觀點來考量。還好，經濟部已經公告了「無人機關鍵晶片及模組自主開發研發補助計畫」，希望能吸引到各方好手，加入研發的行列。

若是真能研發出一顆小型無人機專用晶片，有可能買主就不只是台灣的國防部而已了，那有可能是全球市場啊。但是，要快！

※作者為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學會「科技與國關研究委員會」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