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為了找工作所以殺人當然很荒謬，但把主角逼到荒謬的原因很現實：《斧頭》
文／犁客
履歷寄出去了，以你過去在職場的表現，很可能會有面試機會；不過，你也知道，工作不好找，你一定會遇上工作資歷和你旗鼓相當、和你一樣正在求職的競爭者。
所以問題來了：你要怎麼提高自己被錄取的機率？
不。不是先練習面試技巧或者打聽面試官的喜好甚至走後門塞紅包。我們該用更萬無一失的辦法：把那些潛在的競爭者幹掉。
《斧頭》裡的主角就是這麼做的。
如果你看過韓國名導朴贊郁2025年電影《徵人啟弒》，覺得上頭的描述似曾相識，那你的感覺沒錯，因為《斧頭》就是《徵人啟弒》的原著；如果你沒看過電影，那麼提醒你，這部片的女主角是孫藝真，請不要錯過。
倘若你看過《徵人啟弒》，那你不該錯過《斧頭》──不是因為它們之間有原著／改編的關係。事實上，你喜歡電影的話，看原著會有另一種感觸，不喜歡電影的話，看原著應該會更合胃口。因為朴贊郁使用了故事的主幹設定，但也更動了不少東西，主角殺的人數比較少、殺人的困難程度兩者完全相反（小說是愈來愈麻煩，電影是越來越順手），主角妻子在電影裡變得更重要也更主動（這反應了不同時代裡對女性的描寫，也讓孫藝真以這個角色再度拿下青龍獎影后），而且電影的調性帶著一種類似默劇那種肢體喜劇的荒謬喜感──最後這點不見得每個觀眾都喜歡。
這不是說《斧頭》不荒謬：為了找工作所以要把和你無怨無仇根本互不相識的人殺掉，這當然很荒謬，但小說裡會讓你明白，把主角一步步逼到這種荒謬境地的事物並不荒謬，相反的，它們很常見，而且很實際。這也不是說《斧頭》很沉重：它只是沒有選擇誇張的黑色幽默，而是用更冷靜自制的態度嘲諷，那個文字你還是會讀到想笑，但同時感到哀傷。
《斧頭》的場景設定在20世紀末的美國，《徵人啟弒》則是21世紀、現在的韓國，故事的主角之所以得爭取工作，自然是因為現在沒有工作，但他們都不是麻煩分子，而是努力工作的績優員工，都不是底層勞動力，而是資歷亮眼、專業能力極佳、得過業界重要獎項的中階主管。這種人才理論上不容易被取代，那為什麼會在資遣後找不到工作？因為可能取代他們的不是人，而是科技──在《斧頭》裡，那是剛要普及的個人電腦，在《徵人啟弒》裡，那是人工智慧。
前面說過，把主角推向荒謬計劃的原因很常見，也很實際，它有科技造成的個人價值焦慮，它有父權社會反過來對男性的壓迫。不要覺得為了某個目的排除對手很殘忍，你不只在求職的時候這麼做過，連在求學的時候都這麼做過，只是沒有那麼直接而已；也不要覺得那個目的不值得你去殺人，因為你不但早就剝奪過別人，而且當人到中年，那個目的很可能不只和你一個人有關。
《斧頭》是個帶著喜感但不輕佻、黑暗但不晦澀的故事，它告訴你，血汗的場域不只是職場，而是你的整個人生，這個事實雖然殘酷，但你會因為箇中的荒唐而笑出聲來，縱使你可能得因此殺掉幾個人，不過那也就是過日子得多處理的一點麻煩。
是的。只要你先下手，你就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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