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口牧草貴森森，發展國產牧草是王道，降低成本、因應紐乳衝擊
編按：牧草是乳牛重要的食物，台灣長期靠進口牧草補充，不過國際局勢變化，疫情、戰爭、氣候，都導致進口草料又貴又不穩定，國產牧草重新受到重視。只是牧草種植有其門檻、也需要大面積土地，《上下游》就此議題專訪產業、分析利弊，本文介紹國產牧草的優勢，另文說明種植的困境。
自 Covid-19 起，進口牧草變得又貴又不穩，苜蓿、甜燕麥、百慕達草都比以往貴了三成，俄烏戰爭爆發後還一度漲到原本的兩倍價格，且去年還出現牧草荒，對酪農造成很大的困擾。同時，面對 2025 年紐西蘭零關稅液態乳將叩關，酪農也絞盡腦汁降低生產成本，從牧草著手就是省錢的一招，例如四方牧場利用盤固拉草製作成青貯料，每週省下 20 萬元的草料費！
牧草是草食動物的主食，反芻腸胃才健康
雞鴨豬的飼料以玉米、大豆為主，而對牛、羊、鹿等草食動物來說，飼料可再細分成精料及芻料。「精料就像是人吃的飯，芻料則如人吃的蔬菜，搭配在一起才營養」，畜產試驗所南區分所所長陳嘉昇解釋，精料主成份為玉米粒及豆粉，為動物提供足夠的熱量，芻料則是俗稱的牧草，牛、羊、鹿是反芻動物，對草食動物來說，牧草才是主食，吃牧草能確保身體健康。
不同草有不同功能，陳嘉昇說明，苜蓿是溫帶豆科作物，能提供蛋白質，讓牛奶、羊奶生產穩定；甜燕麥是溫帶禾本科，好消化有益於牛羊的腸胃運作；百慕達草、盤固拉草、狼尾草能提供大量纖維質，讓牛羊可以反芻；青割玉米則能提供熱量、蛋白質及纖維，堪稱芻料之王。
精料和芻料也講究營養均衡，中華民國牧草協會秘書長黃燕良表示，「不搭配（動物）會出事」，以乳牛為例，倘若只吃精料，牛腳會發紅，如同人出現「痛風」；若是為了追求產乳量吃太多苜蓿，牛的肝臟會衰弱、容易流產；即便是號稱芻料之王的青割玉米，食用過量也會使牛變太胖、難以受孕產乳。
鮮草如生菜、乾草如營養棒、青貯料如泡菜
牛、羊、鹿吃的草有乾有濕，還有一股特別的氣味。陳嘉昇說明，對動物來說，鮮草如同生菜沙拉，含水率高、保留最原始的營養，不過鮮草不耐儲放，酪農割下來的草必須在一、兩天內吃完。另外，鮮草量體要大才有飽足感，可是每頭動物的胃納量有限，加上每批鮮草的收成狀況都有差異，因此酪農多讓動物吃乾草。
陳嘉昇表示，乾草含水量低，易於運輸、耐儲放、營養高，猶如營養棒，與鮮草相比，同樣的體積可以提供更多熱量和蛋白質，也相對更容易計算營養、針對動物狀況進行調配，因此乾草便成為國內外酪農的心頭好。
另一種很特殊的草料則是「青貯料」，陳嘉昇解釋，動物吃的草料不見得都能製作成乾草，有的草葉片多、外觀不規則，曬乾特別費工，但鮮草又難保存，因此才會出現「青貯料」。青貯是一種保存牧草的作法，將大量牧草壓實堆置在密閉空間中，讓草料進行厭氧醱酵超過一個月，植物本身所含的乳酸菌將草料的醣份分解、大量繁殖成為優勢菌種後，整體草料的 pH 值低於 4，黴菌也會被抑制，便能拉長保存時間。
青貯料屬於濕草。陳嘉昇說明，青貯料的含水率約 70%，能保存大量熱量及營養，此外，如果製作品質好，會產生一股酸香，「就像人吃的泡菜、酸菜一樣」，更能刺激動物的食慾。
鮮草不能吃太多，青割玉米最適合做青貯料
常見的青貯使用原料為青割玉米，陳嘉昇解釋，青貯料必須使用鮮草製作，國內的鮮草主要為狼尾草、盤固拉草及青割玉米，盤固拉草的外型整齊、適合製作乾草捲；狼尾草及青割玉米都是葉片多又有不規則外形，加上含水率高、不易曬乾，因此可以做成青貯料，但兩者相比，青割玉米所含能量、消化率都較高，更適合製作青貯，狼尾草仍多以鮮草狀態提供給動物食用。
什麼是青割玉米？陳嘉昇解釋，動物吃的飼料玉米可分為硬質玉米及青割玉米，硬質玉米約生長五至六個月，整株玉米成熟、變乾後收成玉米穗，並取出穗上的籽實，經濟動物吃的便是這些玉米粒；青割玉米則約比硬質玉米早一個月收成，整株採收下來給草食動物食用，「葉子、充實完成還沒乾的玉米穗都會吃」。
陳嘉昇補充，不少牧場會在牧場周圍種植狼尾草，用牧場的廢水澆灌，狼尾草長到一定高度就能收割。雲林縣崙背鄉乳牛產銷班第五班班長李萬裕也表示，平時有閒暇時間就會去割草給牛吃，但每頭牛一天不能吃超過 10 公斤，不然產出牛奶會變稀。
厭氧醱酵拉長保存期限，但不利於長途運輸
青割玉米保留纖維、澱粉及蛋白質，因此也被稱為芻料之王。陳嘉昇表示，青割玉米可直接讓牛鮮食，也可做成青貯，若要做成青貯料，那田裡的青割玉米就必須等到乾物率 30% 才能採收。對酪農來說，青割玉米做成青貯，保存時間可長達一年，更方便使用。近十餘年來，國內草農及酪農慢慢對品質達成共識，酪農願意付更多錢買更好的青貯料，「好的青貯料甚至可以成為主食」。
青貯料雖好，卻不是全台酪農都能受益。陳嘉昇分析，青貯料的醱酵及保存都是厭氧狀態，且製作需要極大的空間，「不是每個牧場都有地可以做」，加上醱酵過程多少會有產生氣味，因此製作地點通常會在較偏僻的地方，酪農再向草商採買。每個酪農採買量不同，因此草商必須挖出青貯料進行分送，但原本壓實的青貯料被鬆動、挖出後，接觸空氣後會氧化、發熱，所含營養會流失，因此分送距離不能太遠。
陳嘉昇認為，青貯料分送距離約 30 至 50 公里最適合，而青貯料製作區域都在青割玉米產區附近，青割玉米產地集中在中南部，因此北部酪農較難取得青貯料。牧草協會為服務酪農，在台南市柳營區成立青貯中心，但全台僅此一家，外縣市酪農要用青貯料還是要自行製作或找草商採買。
盤固拉草做草捲看天吃飯，濕度高品質就下降
國內種植的盤固拉草多製作成乾草捲，陳嘉昇說明，盤固拉草為多年生植物，生長速度快，一年可以收割兩次以上，收割後還會再長。割草必須「看日子」，盤固拉草收割後，要將草留在原地一週，讓太陽把草曬乾，接著再以機器進行集草、捲草，下雨將不利於草捲製作。
製作草捲可說是「看天吃飯」，陳嘉昇坦言，台灣潮濕多雨，不像溫帶國家終年天候穩定，每一次收割要恰好碰到連續七天晴天，十分不容易，且草也不能等太久，有時候為了等太陽，草反而會老化、適口性變差，而收割到捲草期間，只要遇到一次下雨，都會影響草捲品質，「濕度提高一點，草捲保存時間就會縮短，也很容易發霉」。
草不好曬，那可否烘乾？陳嘉昇表示，烘乾要用電，也會墊高草捲成本。過去台灣烘乾草捲的技術不成熟，有的草捲會出現外面乾、裡面濕，對酪農而言有品質不穩的風險。近年來畜產試驗所開發出新的烘乾技術，讓乾草品質更穩定，不過，設備需要投資，草商和酪農都會觀望，一旦進口牧草價格下降，國產草銷路又會變差，「但多數原物料都是漲價就不會再跌回去，我認為進口草也不例外」。
盤固拉草作青貯，省錢、耐放、乳牛愛吃
盤固拉草追著太陽跑的日子有多辛苦，四方牧場最知道，因此他們改作青貯，效益更好。
酪二代蔡佐鴻指出，四方透過「小地主大佃農」制度，在後龍水尾村附近承租了將近 80 公頃的農地種植盤固拉草，過去的作法是草割下來，乳牛沒吃完就必須曬乾才可以長期保存。但曬乾不易、等好日子才割草也不可行，讓他們十分困擾。
現在四方牧場改弦易轍，他們將鮮割下來的盤固拉草運回牧場，再用青貯薄膜打包，隔絕外界的空氣後，讓膜內的微生物菌將氧氣消耗完。「厭氧醱酵」既不會產生會傷害乳牛肝臟的黃麴毒素，而且厭氧菌還把盤固拉草分解完，等於是幫牛把消化的工作完成了，營養更容易吸收。草只要品質達到標準，雨季也可以收割，而無須等候長期的好天氣預測才收割牧草。
蔡佐鴻補充，盤固拉草青貯一個月後可以餵食給乳牛，拆開薄膜後散出一股醱酵的酸味，乳牛很喜歡，即便是纖維很粗、原本泌乳牛會「不屑一顧」的部位，牠們也都吃光光。青貯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存放長達半年，方便酪農調度。自己種盤固拉草、用青貯延長期效，這種作法已經完全取代進口的百慕達草，成本大幅下降。蔡佐鴻分析，四方一星期要餵食 60 捲青貯，以一捲 700 公斤、一公斤草料最低價 5 元來計算，一星期就可以省下 20 萬元！他坦言，「養牛廿年，現在終於開始賺錢了」。
不只省錢，負責照顧乳牛的蔡銘晃補充，他將青貯送驗，發現其中的乳酸菌含量幾乎等於食用優格，牧場使用青貯五、六年，牛隻管理變得更容易，不只順產率提高，乳房炎的比例也降低。除了乳酸菌的效用外，他也提到因為採用友善種植，田區原本的強勢野草也都一併收割、作成青貯，也就是說，四方餵乳牛的草料更豐富多元。鬼針草有預防發炎的效用、咸豐草可以清熱解毒，本來乳牛是不會吃這些草，但因為作成青貯讓味道均質化，通通被牠們吃下肚，無形中讓牛隻變得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