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獨家專欄】當「健保或成《外送專法》最大贏家」

《外送員權益保障及外送平臺管理法》也就是俗稱《外送專法》於7月21日正式實施，台灣目前兩大外送平台也遵循法律調整報酬與相關制度，馬上外送員就發現派單大量減少，而網路上也立即掀起論戰，因為只要有任何市場基本常識的人，都早就「預知」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也早就於修法論戰中抨擊過。

但是仍有支持專法死硬派，歸咎是因為法條其實寫得不夠完善、政府執行不力等等種種原因，堅稱只要產生一個研究最透澈的、超複雜的、配套最完美的法規，就會有好的結果。

健保或成最大贏家

問題的基本非常非常簡單：「賠錢的生意沒人做」，不只是企業，也包括個人。假設一餐你願意花多40塊錢省下走去買的時間，如果外送費用超過40塊錢，你就會寧可自己走去買。如果餐廳自己員工外送，所有成本均攤下來一單是40塊錢，那外送平台一單抽取超過40塊錢，餐廳就會寧可自己送。

可是現在政府規定一單最少要45塊錢？那麼在沒有疊單的狀況下，這筆交易必然不成立，外送員會接不到單、外送平台沒生意，而你得花時間走出去買午餐。其結果，外送員輸、外送平台輸、離你家遠的餐廳輸，你也輸，因為本來可省下的時間與麻煩、多出來的選擇，都消失了。

於是網路酸民們打趣：《外送專法》將成為繼皮克敏手機遊戲之後，讓台灣人增加出門走路最大的單一原因，這將大為改善許多人的健康，「健保或成最大贏家」。

外送恆等式，數學不會騙人

餐廳收入 + 外送員收入 + 外送平台營運成本 + 外送平台獲利 = 消費者付出的錢

這就是「外送恆等式」，若立法給了外送平台很多規範，因此增加很多法律遵循的成本，以及要負擔更多責任的風險成本，也就是外送平台營運成本激增，數學不會騙人，錢不可能會無中生有，必須至少有下列其中之一：

１．餐廳的收入減少
２．外送員的收入要減少
３．外送平台獲利要減少
４．消費者付出的錢要變多

外送平台獲利不會做賠錢生意。消費者付的錢增加也有上限，超過寧可自己去拿。餐廳吸收成本也有限度，一樣不可能做賠錢生意，若外送平台抽成超過自己雇工讀生送餐的成本，那寧可自己送。

全球外送平台在初期是虧損營運，以資本大量補貼，初期每一單平台都是虧損的，藉此吸引外送員群體，並建立消費者外送點單的習慣，才有這個生態圈可供外送員於其中賺錢。但是在商言商，不可能永遠貼錢，因此建立市場後自然會調整到可獲利的營運模式，各大平台都好不容易轉虧為盈，以 Uber Eats 而言，於公司季報中所屬部門營業利益率僅 3.7%。

根本上外送平台就沒什麼獲利可吐出來，餐廳面對外送平台的強勢壓低價格也早已吸收到極限，消費者在近年來民生物價上漲潮流下對漲價的接受空間很低，所以三項目都沒什麼空間，那什麼會減少呢？到底為何有人認為可無中生有，立個法就讓錢從天上掉下來呢？

只要跟你講得很複雜，小心《芝諾悖論》！

從市場常識就知道行不通的，但是總是有人不遺餘力的想發明「永動機」，認為只要設計出一套，根據他花了超多時間研究國際各種案例，寫出一套超級複雜的理論，據此有一張紙上寫了超完美的法條，就一定能憑空造出好結果，如果結果不好，都是執行不力。

這種時候，你就要小心跟你講這種理論的那個人。

古希臘數學家與哲學家芝諾，提出一個大膽的主張：只要經過他超級複雜的嚴謹推論，古希臘跑最快的半人神英雄阿基里斯，就會跑不贏一隻烏龜！

常識都知道阿基里斯隨便跑一下就超過烏龜，或是數學一算，阿基里斯秒速10公尺，烏龜拚命爬行秒速20公分，當然是阿基里斯贏。

但是芝諾設計出一套很複雜的講法來「證明」：

假設，我們先讓烏龜在阿基里斯前面10公尺處。

當阿基里斯跑到烏龜起跑點的時候，花了1秒，可是烏龜在這1秒鐘往前爬了20公分。
阿基里斯又跑到20公分處的時候，烏龜又往前爬了一丁點。
依此類推，所以阿基里斯「永遠」追不上烏龜。

經過這麼複雜的嚴謹推論，阿基里斯輸了嗎？當然不是，因為芝諾這看來「永遠」無窮盡的敘述條文，並不會無中生有烏龜的速度，只是無限的切分阿基里斯追上烏龜之前的時間空間而已，實際上這條算式會變成一個等比收斂數列，其總和就是收斂在阿基里斯追上烏龜的時間與地點。

也就是說芝諾的敘述，只是「阿基里斯在追上烏龜之前追不上烏龜」的一句無用廢話。你用常識不要理會他的詭辯也可破解，你如果是數學大師用等比收斂數列去戳破他也可以破解。但是如果你聽信他的謬論，你就會認為只要發明一套精妙的理論，就可以顛覆常識跟常理，烏龜就會跑贏阿基里斯。

如果你真的相信有人宣稱可發明一套複雜理論就能顛覆常識跟常理，講得越複雜，你搞不懂聽起來就越有道理，可是，常識跟常理絕不會有任何變化，會撞得滿頭包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資本投入才會造就額外報酬

說到底，當初還沒有外送平台，只有各餐廳自己外送的時候，待遇與工作機會都遠遠少於現在，多半是餐廳員工或甚至老闆自己兼差充當外送員，高度配合餐廳營運，罕有只有單獨外送、自由接單的職業選擇。

是資本主義的狂潮，全球大量熱錢投入，使得外送平台一開始有大量資本以高度補貼砸開這個市場，當時外送員得到相當多的「讓利」，一度有了遠高於現在的收入。

市場經濟有競爭才有進步，但是競爭的極限就是不能賠錢，外送平台初期靠補貼競爭搶攻市場，這段不計成本的開拓期間有其限度，一定時間之後還是要回歸能夠獲利的商業模式，這就是之所以台灣目前的兩大平台雖仍高度競爭，卻都有志一同的壓低了外送報酬，因為市場規模已經固定，打天下的補貼期結束，必須回歸正常營運。並非沒有競爭的壟斷造成降低報酬，而是先前的報酬水準本來就是補貼使然。

由此經驗就可知道，只有資本大力投入，才會創造出額外報酬的機會。不論是開創階段的補貼，或是有外送平台以後相對於過去的情況比較。

大政府主義介入，受害的永遠是弱勢

台灣其實最需要的恐怕是市場常識教育，許多人迷信政府介入一切。實際上，必然只會有反效果。

當政府大力介入任何交易，繁複立法規定並嚴加管制，產生法律遵循的相關成本，以及動輒得咎的風險成本，這些成本會由誰吸收呢？交易成本的增加，必然都是由弱勢的一方吸收。或是導致交易成本過高，交易因此不能成立，此時受傷最大的，也必定是弱勢。

原因很簡單，一個大老闆，他就算生意不做，把錢都拿去投資台積電，仍是錢多到花不完。但是員工沒有這份工作，生活就會陷入困境。

所有宣稱要「打擊資本主義」，聲稱這樣是在幫助弱勢、勞工的，不是傻就是騙，因為唯一幫助弱勢的辦法，只有盡量引誘資本家都很樂意掏錢出來投資、彼此競爭、創新創業，勞工才會有翻身的機會。

當大政府主義處處插手，把資本都嚇跑、因為動輒得咎不想投資事業、因為請神容易送神難盡可能不聘僱勞工，勞工就永世不得翻身，卻剛好更能讓共產主義者繼續打著反資本主義的旗號，「永續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