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強大到欣賞溫柔的力量──從〈遊戲王〉的真崎杏子看女性成長的路
你小時候有看過日本動畫《遊戲王：怪獸之決鬥篇》，還記得在一群男角色裡的唯一女主角「真崎杏子」嗎？
我發現在牌卡決鬥主線外，杏子在其實表達了一種傳統女性的心理樣貌與成熟的轉變，更貫穿著男主角「武藤遊戲」的成長。
圖片｜電影《遊戲王：次元的黑暗面》劇照
女性的主體性與被放棄的力量
先說一點點理論，然後我們便來詳談杏子。
過往我們對女性的觀點，總是跟溫和、柔弱、情感、輔助、保護等特徵有關。但我們如果回頭看看小女孩──即使在性別分化開始後，她們與小男孩確實出現不同的氣質和喜好──將會發現她們在許多表現上與男孩差別不大。
小女孩同樣活潑好動、想要較勁、需要認同；而到了小學階段，女孩子常常會以禮貌、乖巧、親和力來換取或誘惑老師的寵愛（即主動地符合社會要求），並以成績來宣示自己的智力高於男孩子 [註1]。
然而，在重男輕女的傳統文化或今天已隱性化的男女不平等中，女性潛意識其實還是會感知到「不公平」的事實。
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解，走向成熟女性主體的路，要克服的事情比男性來得多而繁複：她們既忙於認同那些女性長輩模範，又忙於處理內——外在男女不相同與不公平的感受，然後，如果一切按部就班，她們大概會變得性格溫和、好親近、被動與引誘，並等待著青春期跟「臭男生」修好，發展羅曼蒂克的戀情。
然而，女孩子這種按部就班式的主體性建立，也代表她們已默默認同於「男孩＝外向與強大，女孩＝內斂與溫柔」，即默默放棄了一些原初就屬於自己的力量，如「主動、較勁、堅強」。
這些被放棄的力量一般會投射到男性身上，使得許多女生自中學起，只渴望擁有這類特質的男性（如籃球場上的肌肉線條）。也就是，她們總是在追逐自身沒有的物──同樣，男性也是如此在女性身上看到自己沒有的特質（如溫柔和同理），而產生愛意。
真實地看見「溫柔的力量」
真崎杏子在《遊戲王》裡，最初就是展現這種傳統的女性面貌。作為武藤遊戲、城之內克也及本田廣三位男生的朋友，杏子常常為城之內與本田的屁孩本質感到無言，但面對青梅竹馬的遊戲──他矮小、性格溫柔懦弱、被霸凌也不會反擊，暗戀著她但從未表白──則展現出母愛般的情感。
在《遊戲王》裡，武藤遊戲因為成功把埃及古物「千年積木」組裝，而能夠與裡頭的法老王靈魂（亞圖姆，又稱另一個遊戲，或闇遊戲）互換人格，即武藤遊戲作為容器，讓亞圖姆住宿於他心中。在圍繞牌卡決鬥的劇情下，主角四人到處遊歷；而每每決鬥時，遊戲大多退居幕後，讓亞圖姆現身應戰。
杏子喜歡的，正是遊戲身上的法老王靈魂，他自信、堅強、主動、聰慧、認真、帥氣⋯⋯還會較宿主武藤遊戲高大！
所以毫不意外，如同不少國高中的女生，教杏子醉倒的就是冷靜帥氣的闇遊戲類型男生。如第 22 集，她就想著：「溫柔而有些迷糊的遊戲，認真到有些讓人畏懼的遊戲⋯⋯還是後者看起來可靠多了」，隨後在亞圖姆與他的宿敵海馬瀨人的對戰中，再次加強她「另一個遊戲果然很強」的迷妹心態──她需要的就是依靠於一個強大力量的男性。
圖片｜電影《遊戲王：次元的黑暗面》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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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海馬在敗戰之前，威逼遊戲若發動攻擊，他便會從身後的懸崖跳下去，杏子此時才驚覺亞圖姆或許會為了勝利而不在乎海馬的生死，便衝上前大喊：「不可以！住手！遊戲，回復到平常的你吧！」（第 24 集）因放棄攻擊而戰敗的遊戲十分自責，杏子向他道歉，告訴他並沒有做錯，因為平日溫柔的他，有著面對自己與他人生命的勇氣。
杏子已經認識到過度陽剛氣質的禍害，並體會到溫柔也是一種強韌的力量了？不完全。
在第 51 集，杏子發現強大的亞圖姆其實不等同於遊戲本人或某個人格時，她的相信與期望便落空──她以為自己愛的仍然是遊戲、某部份的遊戲。即使經過各種經歷，她「關愛溫柔軟弱的遊戲，愛慕力量強大的亞圖姆」這一點到了第 220-224 集的〈最後決鬥〉時仍未放棄，她仍希冀亞圖姆能一直留在遊戲心中，繼續被她暗戀。
這也表示，杏子仍無法打從心底去認同或喜歡，那個溫柔、矮小、靦腆的遊戲，才總是追求著那些投射到男性身上，且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力量（由亞圖姆代表）。
直到她在〈最後決鬥〉中，看見遊戲的奮戰，那股溫柔的心現在更充滿著堅強與勇氣，或更好是說，她的心眼現在才真實地看見男性「溫柔的力量」，而欣賞著武藤遊戲的本質，哀悼了亞圖姆的離去。
最終，在電影〈遊戲王：次元的黑暗面〉中，武藤遊戲心中已經不再住有亞圖姆，且已經獨當一面，杏子亦以類似女朋友的方式現身。
圖片｜電影《遊戲王：次元的黑暗面》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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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力量：拾回自我，便會長出成熟
但我認為，也許杏子沒有成為遊戲的女朋友，卻只是拾回了自己潛意識中被拋棄的自我與力量，這時候，她不只真實看見男性「溫柔的力量」，也會真實地為身為女性的溫柔及發現當中的力量而自豪。因此，杏子最終鼓起勇氣，獨自到美國一圓舞蹈的夢想。
杏子在整部〈遊戲王〉中的轉變，尤其是對遊戲本質的欣賞、看見、接納，以及前往美國實現夢想的一步，正是女性精神分析師 Kristeva 所指的：
只要女性對自身因欠缺、自我拋棄與貶抑，但其實屬於自己的部份重新拾回，即走過她的伊底帕斯情結──女性，便有機會獲得許多男性總是缺少的一種成熟 [註2]。
〈遊戲王〉這部極為男性向的動畫，透過真崎杏子對遊戲的情感態度轉變，不單只是把傳統的男性特質崇拜轉化為對溫柔的勇氣、溫柔的堅強男孩的欣賞，亦同時刻劃出女性的主體成長的重要一步，讓這動畫成為經典，百看不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