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股箱屍案】林小美驚奇「復活」，另一個女人的悲劇（中）

這個扭轉案情的線索，是一張攝於江子翠大同水上樂園9月29日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名穿著洋裝，嬌俏可愛的女子，這個驚天線索披露時，報紙一旁粗體字標題寫著〈她是「林小美」？〉──一個在22日已經死去多時的人，要怎麼於29日與友人相偕出遊，留下帶有日期的相片呢？

照片中真的是林小美本人嗎？照片上的戳印日期是否經過加工？倘若這是真的，警方之前宣稱的破案，豈非徹頭徹尾的謊言。而收到照片迅速刊登的報社，竟然比警方還要更早掌握關鍵線索，是否也說明警方的公信力甚至不如媒體？

就在「箱屍案莫非大劈棺，被害人真的復活了」的譁然輿論中，刑事局探員終於在台中找到了活生生的林小美。

死者復活揭穿冤獄

本名楊麗珠的「林小美」早就聽聞了這個案件，卻由於與楊清炳分手時鬧得不愉快，才任性地不願直接出面還對方清白，想讓楊清炳多吃點苦頭。事件調查期間，她一直都在外逍遙，享受不被糾纏的自由呢！如此行徑，差點害死了百口莫辯的楊清炳與無辜的蕭姓少年。

「死而復生」的被害人，加上無中生有的殺人犯，自然證實了海市蜃樓般的真相背後有著近乎屈打成招的辦案手法。這讓急於立功的台北縣警局蒙羞，破案的榮耀有多燦爛，被拆穿的恥辱就有多難堪，尤其還扯出警方不當取得口供的醜聞，更使專案小組成員吃上官司。

案件退到原點。到底被害人真實的身分是誰？誰又是殺害她的兇手？這樁命案到底隱藏了什麼故事呢？

這回警方每一個行動都在媒體的鎂光燈下被檢視，自然不敢馬虎辦案了。他們張貼啟事、放送廣播、利用消防車巡迴展示死者遺物，甚至還印製了彩色的傳單，但仍毫無所穫。一籌莫展的他們，靈機一動，竟想到反過來利用媒體的方法。

在只有公營三家電視台的年代，華視每週四晚間九點都會播出名為《法網》的紀實節目，節目中將以口述佐以圖片，娓娓道來當時的重大案件，最後再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作為警世之語，吸引了不少觀眾。由於當時節目分級還未發達，《法網》中甚至還會使用完全不打馬賽克、腫脹甚至腐爛不全的屍體照片。

辦案人員黔驢技窮之下，決定在《法網》節目上公開五股箱屍案相關的證物與屍體照片，請求民眾提供線索，更希望能有家屬來尋，以驗證死者身分。

透過螢光幕找真相

「五股鄉發現一皮箱中有無名女屍，身高160公分，年約26歲，頭上有外傷……」

類似的陳述與恐怖悽慘的照片，每週定時出現在家家戶戶的電視中。那口皮箱與死者腐毀的面容，成為當時瞥見電視的孩童們難以忘懷的噩夢，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或許在40多年後的現在還能回想起來吧？

無論如何，自消息公開後果然引起民眾的重視，前前後後有超過200人次的家屬前來認屍，烏龍事件層出不窮，承辦人員自然疲於奔命。有些家屬連箱屍案死者是男是女都沒弄清就匆匆趕來，在痛哭、昏厥又甦醒之後，才發現性別不對；而有些家屬則太富想像力，陳述了一長串自己親人死前的悲慘遭遇，卻牛頭不對馬嘴，根本不是警方要尋找的對象。

案發近五個月，線索通報的呼籲已經播出數週，辦案人員歷經了無數的的挫折和失望後，案情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民國66年農曆年前，《法網》節目不知為何，忽然想到可改以台語傳遞這則無名女屍的消息。或許正是語言的轉換，或許是機緣巧合，這則報導被一位家住宜蘭的婦人聽見了。

她想起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女兒林菊，她孝順的女兒啊，怎麼連要過年了都沒有跟家裡聯繫呢！雖然難以熟視彩色電視中的被害屍體照，但內心不安的林媽媽卻隱約感到這位死者與她女兒十分相像。

憑著直覺，懷著悲傷，她來到了警局。

死者的真實身分

經歷各種錯誤，心力憔悴的辦案人員變得謹慎許多。

他們請林媽媽收集女兒家中的指紋與毛髮進行比對，並且邀請權威的法醫葉昭渠博士與法醫楊日松博士兩位會同驗屍。由於被害人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多時，無法直接抽取血液、當初只依靠皮膚與毛髮判定可能為O型──現在法醫葉昭渠終於引進最新檢測儀器，利用內臟與骨骼證實了正是與林菊相符的O型。

除此之外，比對死者毛髮、僅有的兩枚完整指紋、從宜蘭送到的牙醫紀錄，以及於婦產科墮胎三次的手術證明，在在都加深了林媽媽內心的沉痛，死者果然就是失蹤已久的林菊！這位悲慟的母親終於可以喊一聲：「阿菊，是阿母啊，咱來轉去喔！」

在眾人悲嘆的同時，真相仍舊未明。究竟年方29的林菊為何而死？真正的凶手又躲藏在什麼地方呢？兇案發生至此已接近半年，許多線索都已經冷了，辦案人員只能先從人際網絡開始著手。

根據調查，林菊曾是臺北市新嘉坡舞廳的伴舞女郎，也多次前往日本出差，與死者週邊的證物所描繪的人物特徵相符。她在9月初回到宜蘭，經由叔叔介紹與一位名叫吳朝光的青年相親。9月11日，兩人相偕回到林菊在台北與姊姊、姊夫同住的公寓，感情逐漸加溫。在13日吳朝光返回宜蘭後，連兩日長途熱線，更是有論及婚嫁的趨勢。

然而，到了9月16日，吳朝光就再也聯繫不到林菊了。

究竟是誰殺了林菊

頭號嫌疑犯是誰呢？看來不是這位痴痴守在電話另一端的男友。就在辦案人員還毫無頭緒的時候，另一位與林菊關係匪淺的男性主動走進了警局。

他是曾與林菊同居多年的男友──高先生，林菊曾因男方移情別戀，吵得一哭二鬧三上吊，但兩人終究還是分手了。高先生一聽聞五股箱屍案的死者竟是自己前女友林菊，立刻警覺地到案說明，仔仔細細交代了他與林菊的交往過程與案件期間行蹤，提供了紮紮實實的不在場證明。

看來破案似乎無望，但實際上凶手的身分早在確認死者為林菊時，就顯露端倪了，至少林菊親人內心深處，都已經曉得是誰殺害了他們親愛的家人。警方很快鎖定了一名與林菊足夠親近、十分可疑的人士──林菊的姊夫黃正雄。

究竟黃正雄有何可疑之處，為什麼會說林菊的親友都已經猜測到他是兇手？他與林菊又有怎樣的糾葛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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