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盧比歐穿馬杜洛同款運動服是故意的

這次川習會，除了川普和習近平，不少人也注意到隨行的盧比歐，主要他兩次被中國制裁、禁止入境，但為了峰會格局場面，中國只得開門相迎。不過，盧比歐赴中「起手式」，卻是以一席和之前被美國抓捕的馬杜洛同款運動服登場，就歐美國家對「服裝政治」的研究，盧比歐當然不只是覺得穿運動服搭飛機比較舒服，而是針對特定群體的特定訊息釋放。

對「政治服裝學」有所研究的曼徹斯特城市大學教授莫里斯曾解釋，「政治著裝」主要源於政治家需要一種能夠表明其身份的制服，一來彰顯身分，二來為回應當下民眾的政治期望。以英國議會為例，傳統上英國議員無不被要求穿著商務正裝（深色全套西裝）才能發言提問，用意即在展現民眾想要看到的國家政治人物「嚴肅性」。

刊載於英國倫敦政經學院網站的一篇報告，提到了2017年，自由民主黨議員布雷克在下議院提問，因為沒繫領帶，一度引起軒然大波。幾經辯論，隔年下議院才修改了議員服裝穿著指南，通融男性可以不必打領帶，但仍須穿上西裝外套。2024年大選，工黨贏得史上最大勝利，大為改變議會組成，有別於保守黨菁英形象，工黨自詡為勞工階級代言人，穿著上自然沒有保守黨議員那樣刻板講究，但當時下議院議長霍伊爾仍立下規矩，強調議會日常的一個重要面向將保持不變──議員著裝規定。

以上是以英國為例的政客嚴肅著裝現象。另外，前祕魯總統藤森則可為反例，Sage Jourals一篇期刊寫到，藤森擔任祕魯總統十年，被認為根本改變了祕魯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其中「服裝」正是這位民粹主義領導人成功的關鍵因素。

例如，藤森很著名的形象之一就是他會穿和服（他是日裔），他藉此將自己和秘魯的白人菁英區分開來；他會穿披風，這讓他在秘魯原住民間建立了認同感；他經常以牛仔褲示人，用意就是在表現個人親力親為的執政風格。透過這些穿著打扮，藤森克服了政客話語的限制，是相當典型的政客「著裝表演」，甚至是一種超越政客修辭的特殊技巧。

如同莫里斯所說，要了解政治語言在民眾之間產生的作用，不能只關注傳播內容，視覺的政治傳播也同等重要，其中之一就是「服飾」。

於是，當我們把目光轉回到盧比歐，以及他那套「馬杜洛同款運動服」，他想傳遞什麼訊息，就清楚了。這又要回到今年初美國發動「絕對決心行動」，跨國境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之後，在中國網域一度形成兩股聲音，一是批判美國違法，但此外，卻有人歡呼雀躍獨裁者倒台，認為這樣的抓捕行動，凸顯了即使是固若金湯的威權領導人也非無懈可擊，還有中國網友意在言外，同一時間引用了流行歌歌名「可惜不是你」，擦邊地暗指被抓捕的為何不是習近平。

盧比歐從政以來對中立場清晰，足以讓他被中國制裁兩次，於今，即使因為川習會的需要，他收起了對中國的尖銳面，卻又非常刻意地透過這次隨行，間接釋出他對中國的評價始終如一。首先，美國政治服裝學未如英國講究，國務卿搭飛機並無規範一定要穿西裝，為了長途旅行保持身體舒適，穿著輕便運動服很正常，但盧比歐哪套運動服不穿，就是要選當時馬杜洛被抓捕時所穿的同一款，還刻意輕鬆擺拍，再由川普核心顧問張振熙（Steven Cheung）行前貼到社群平台X，讓人很難不去接收他由此傳遞出的微妙訊息。

自川普上台以來，美國學界對政客以穿著當成個人形塑魅力手段，或隱或現，彼此早心知肚明。包括川普競選期間經常戴著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紅色球帽，最近一次還有三月初，川普在海湖莊園和幕僚開會研議轟炸伊朗，也特別戴上繡有有USA字樣的白帽子。為什麼是帽子？這頂帽子對川普的支持者有什麼影響？再再引起學界對政客服裝所蘊含訊息、情感和地位三個維度的強烈好奇。

同樣的道理，今天「獲解除入境管制」的盧比歐，隨川普訪中，首亮相就是一身馬上讓人聯想到年初馬杜洛下場的同款運動服，就政治服裝修辭，已明明白白傳達出了一個特定訊號，對中國領導者來說，這訊號應該是頗尖銳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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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