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川普人氣始終不衰？美國學者分析「川粉」心態：我知道你在唬爛 但我相信你
1月4日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被控在任期間，旗下房地產公司和飯店收受20國政府支付的780萬美元（約新台幣2.4億元），包括中國的550萬美元（約新台幣1.7億元），他可能因此違反憲法的「外國薪酬」規定。
有望代表共和黨出戰2024總統大選的川普，恐又面臨新一輪法律戰。然而從選情來看，就算身揹四起刑事訴訟，並在數州面臨總統初選資格挑戰，川普民調依然居高不下，如今再「錦上添花」一樁爭議事件，似乎也難以動搖他的高人氣。
為何川普如此屹立不搖，甚至像梅花一樣情況愈嚴峻、民調愈開花？川普本人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他的「川粉」支持者們的內在邏輯和思考方式也是關鍵。
川普人氣不減的秘密，要從「川粉」下手破解
共和黨策略師菲赫里（John Feehery）投書《國會山莊報》（The Hill），將川普的優勢總結為4點：第一，他有豐富的總統競選經驗（3次）；第二，他的名氣；第三，他在媒體和共和黨支持者間佔據主導地位；第四，他擔任總統時的政績相當亮眼。
儘管川普的白宮人事一團混亂，新冠肺炎的防疫政策更是一場災難，然而「談到和平和繁榮，他是贏家。」菲赫里說。
菲赫里細數，川普執政期間美國經濟強勁，就業率創下新高，美國能源自給率優良，稅制改革法案促使資本和工作機會回流。國際方面，俄羅斯沒有入侵烏克蘭，北韓暫停其核子計畫，中東國家簽署多項劃時代的和平協議。
「川普當政的世界並非事事完美，1月6日（國會暴動）就很糟糕，但對許多共和黨支持者而言，川普的表現已經好到值得讓他再次當選。」菲赫里評論。
菲赫里聚焦川普的能力與魅力，但這些優勢要施展開來，也需要「擊中」民眾的需求。
美國倫理暨公共政策中心（Ethics and Public Policy Center）資深研究員歐森（Henry Olsen）告訴半島電視台，川普喚起民眾對腐敗的「深層政府」（deep state）以及美國文化衰微的恐懼，他再次成為「渴望重大改變的人的答案」。
那麼，誰是那些渴望改變的人？他們又在想什麼呢？
我知道你在唬爛，但我相信你
2018年學術期刊《美國社會學評論》（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刊登了一篇研究，名為〈說謊政客的真實吸引力：揭開政治不合法性的深層真相〉（The Authentic Appeal of the Lying Demagogue: Proclaiming the Deeper Truth about Political Illegitimacy）。
這份研究旨在探討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反映的「川普現象」，作者是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坦普商學院（Tepper School of Business）學者Oliver Hahl、麻省理工學院（MIT）史隆管理學院（Sloan School of Management）學者Minjae Kim及Ezra W. Zuckerman Sivan。
3名學者招募了約400名受試者，其中把票投給川普或其民主黨對手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的比例約為1：1。
2012年川普曾在社群媒體推特（現名為X）表示，「全球暖化是中國人創造的概念，目的在於讓美國製造業失去競爭力。」學者發現，高達68.8%的川普支持者認為這段陳述「大錯特錯」（highly false），僅5.34%川粉認為它「高度正確」。
The concept of global warming was created by and for the Chinese in order to make U.S. manufacturing non-competitive.
— Donald J. Trump (@realDonaldTrump) November 6, 2012
這打破了一個迷思，或說對川普選民的刻板印象，即他們是因資訊不足、文化偏見或懶惰，才會「誤信」川普的謊言並進而支持他。
接著學者又發現，儘管近7成川普支持者清楚他在「唬爛」，卻有61.8%的人認為他「非常真誠」（highly authentic）。相形之下，希拉蕊的支持者卻只有29.94%的人這麼評價她。
「我知道你在說謊，但我相信你。」這種矛盾心態令人大惑不解，Hahl等人指出，這樣的邏輯成立的一個前提在於政治體制出現「合法性危機」（crisis of legitimacy）。
川普說謊，卻讓他成為選民眼中的「真誠」捍衛者
所謂合法性危機，可能在兩種條件下發生：第一是「代表性危機」，即民眾感到政治菁英不再代表他們的利益進行治理；第二是「權力貶值危機」，由於政治菁英提升新社群的權力地位，原本佔有優勢的群體感到自身權力相形降低，甚至出現被剝奪感。
若以美國為例，前者包括少數族裔、LGPTIQ人士，後者是白人勞工階級和被蔑視為「白垃圾」的窮人。此外，有鑑於近日川普在非裔、西裔和年輕選民間支持度顯著提高，這些族群可能也正在加入美國夢破滅的白人之列。
發生合法性危機的社會，容易促使民粹政治人物崛起，因為此時公然對抗傳統菁英、違反建制規範（例如不可公然說謊）的人，反而會被視為一個「捍衛大眾利益的真誠的人」。
三名學者注意到，許多川普支持者傾向以「象徵性抗議」護航川普的謊言，他們認為川普的意思「不能按照字面解釋」，而這類失真發言「正是他挑戰菁英建制派的方式」。
2023年他們發表的最新研究，又進一步探討了這種（目前在川普支持者身上最為明顯，但不僅限於他們的）「道德彈性」（moral flexibility）現象──在他們心中，「事實」（fact）不僅不等於「真相」（truth），錯誤的事實反而更能揭露深層的真相。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已經過去8年，但Hahl等人的研究依然為解釋今日美國社會提出發人深省的洞見，而那句1939年據說出自前美國總統小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的名言也仍然精闢：他可能是個混蛋，但他是我們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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