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省錢神話」夢碎！車主如何面對現實？
2021 年的奧克蘭，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充滿了希望的夏天。當時，COVID 疫情的陰影還在，紐西蘭正大力推行「綠色政策」。
政府對電動車補貼上毫不手軟，買一台全新的電動車，最高可以拿到近萬紐幣的補貼。那時，坐在路邊的咖啡廳，總會感受到一種奇特的未來感 ──看著路上那些閃閃發亮、安靜得像幽靈一樣滑過的特斯拉（Tesla），數量多到讓人以為這裡是美國加州。
我身邊好幾個紐西蘭朋友，都興高采烈地「上車」了。不過他們談論的重點，從不是綠色環保救地球這種遠大理想，而是一種「我佔到便宜了」的精明。
「Louis，你算算看，」當時一位剛換 Tesla Model 3 的朋友得意地跟我分析：「政府補貼快一萬，還不用付路稅（RUC，Road User Charge），每天回家後在低峰時段充電，電費超便宜。開個 3-5 年，省下來的油錢和稅金，幾乎賺回半台車。這簡直是政府送錢給你開電動車啊！」
那時候的氛圍就是這樣。只要能開上電動車，就能在道德與理財上占據制高點 ──既是環保先鋒，又是懂得省錢、善用政府政策的聰明人。當時我們都以為，這個「再生能源補貼」政策，會一直這麼美好下去。
然而不久後，夢醒了。
政策蜜月期結束：那張遲來的帳單
真要形容，那就像一場宿醉，醒來後總是要面對現實。紐西蘭電動車車主的現實，就是一張來自新政府的帳單。
新政府在 2023 年上台後，大刀一揮宣布：「過去的補貼沒了，即將開徵路稅。」這一刀，直接砍在所有電動車車主的錢包上。自 2024 年 4 月 1 日起，所有電動車必須和柴油車一樣，開始按公里數繳納路稅。價格為每 1,000 公里要繳交 76 紐幣（約新台幣 1,336 元）。
這時我的大腦，立刻啟動了精算模式 ──76 紐幣可以跑 1,000 公里，這代表什麼？
我們來算算：一台省油的 Toyota 油電混合車（Hybrid），平均油耗大約是每 100 公里 4 公升，若是跑 1,000 公里，就需要 40 公升的汽油。紐西蘭的汽油稅（Fuel Excise Duty，也就是汽油車繳的「路稅」）大約是每公升 0.7 紐幣。所以這台油電車跑 1,000 公里，繳納的路稅大約是 28 紐幣（約新台幣 491 元）。而一台純汽油車，油耗算每 100 公里 8 公升，跑 1,000 公里繳的稅，則大約是 56 紐幣（約新台幣 983 元）。
仔細算過會發現：
電動車，每 1,000 公里，要依官方規定繳 76 紐幣。
油電車，每 1,000 公里，大概繳 28 紐幣。
純汽油車，每 1,000 公里，大概繳 56 紐幣。
也就是說，當初以為自己是「環保先鋒」的電動車車主，一夜之間成了繳最多路稅的冤大頭。
那些早期衝著「省錢」而買電動車的人，現在反而要負擔最多的稅金。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參加了一場派對，結束時才被告知，全場的酒水錢都由他們來買單。
夢想與現實的落差：紐西蘭「充電樁焦慮」
如果說路稅的打擊，是來自政策的「背叛」，那麼基礎設施的匱乏，就是現實的一記重拳。
政府當初承諾的，不只是補貼，還有一個隨處可充電的便捷未來。當時政府大力推廣，聲稱會廣設充電樁，讓紐西蘭成為電動車的天堂。可惜，夢想很美好，現實卻很殘忍。
在台灣，我們開車的焦慮，可能是「等一下會不會塞車」；但在紐西蘭，我們開電動車的焦慮，是「能不能在沒電前，開到下一個城市」。
這裡的「里程焦慮」，不是車子電池容量不夠，而是「充電樁焦慮」。紐西蘭地廣人稀，城市與城市之間，動輒就是一兩百公里。而那些所謂的「快速充電樁」，不但數量少得可憐，還常常像俄羅斯輪盤一樣 ──辛辛苦苦找到，卻無法保證是好的，還是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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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聖誕節假期想開著他的電動車，從奧克蘭一路開到威靈頓。這趟 600 多公里的旅程，他花了整整兩天才抵達。「這不是公路旅行，」他事後筋疲力竭地跟我抱怨：「整條路上幾乎都在搶電樁。」
他在出發前，習慣用 APP 規劃好每一個充電點，結果當開到某一個充電點時，前面卻排了三台車。「我光是排隊加充電，就等了快兩個小時。」他說，「而且還得祈禱，排在你前面的，不是那種電池超大，要充到 100% 才肯走的偏執狂。」
在台灣，Gogoro 能成功，靠的是那套比加油還快的換電系統，顯示便利性，勝於一切；而在紐西蘭，政府賣給你一個夢，卻忘了附上便利的電池。他們用補貼，把一群人推上了電動車，然後才發現：「啊，慘了，充電樁好像不太夠。」
當「環保」遇上「預算」
這場電動車政策轉變的背後，原因其實很簡單：政府沒錢。
紐西蘭的道路，其實是靠使用者付費維護，而這筆收入來源長期來自汽油稅。也就是說，只要開汽油車的人越多，繳的稅就越多，路就修得越好。
但電動車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電動車車主開在路上，享受著道路的便利，卻不用繳汽油稅。如果開電動車的人偏少，倒是沒差，但當開電動車的人變多，政府的稅收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
這就是整件事情最諷刺的地方 ──政府一手舉著環保的大旗，鼓勵大家買電動車，另一隻手卻拿著稅收的帳本，越想越愁眉苦臉。
當「環保理想」與「預算現實」相抗衡時，「現實」永遠是贏家。「徵收路稅」一事，就是政府在大力補貼幾年後，終於發現稅收不夠，只好告訴民眾：「拯救地球很好，但該付的錢，一毛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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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半路的電動車車主們
如今，那些在 2021 年，滿懷希望買入電動車的先鋒們，成了最尷尬的一群人。
我再次想起我那個朋友，當初興高采烈地跟我分析「省錢大法」的模樣。上週，我在超市遇到他，他苦笑著說：「我現在每天開車，感覺儀表板上顯示的不是電量，而是一個跳動的計費錶。每踩一次油門，都能感覺到錢正在消失。」
這場電動車實驗，從一開始的萬眾矚目，到現在的進退兩難，只花了短短幾年就走到了今天。紐西蘭的「環保大夢」，終究還是得面對「付帳單」的現實。而那些最早相信這個夢的人，成了被帳單砸得最重的人。
這大概是所有異鄉人，在學習理想與現實這堂課時，繳過最貴的一筆學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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