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西：科學怪人的味道
從前有一個醉心於探索生命起源的科學家，他也是一個濫用科學技術的魔鬼，以挑戰及征服死亡為研究目標。有一日他把死人的器官拼湊在一起然後以電擊賦予其生命，親手創造了一個怪物。漸漸地科學家發現自己創造的人造人不受控制，它在慢慢的學習語言模仿人類的動作……在不斷創造與控制之間科學家不知不覺地與自己的創造物一起墮落了。故事耳熟能詳令你想起近年不斷蓬勃發展的 AI？其實這些事在二百年前已經有人想到了，而且還是一個女性。
瑪麗·雪萊出生於 1797 年英國一個知識氛圍濃厚的家庭，父親是英國著名政治和哲學家威廉·葛德溫，母親是《為女權辯護》的作者也是女性主義的先驅，可惜她生下瑪麗十天就因產褥熱過世了。瑪麗的父親希望女兒成為知識分子，雖從未接受正規教育但她從小就博覽群書；又因為父親的關係她常有機會與當代頂尖的詩人、哲學家和作家交流，這一切對當時還是小女孩的瑪麗獲益良多。在她十五歲那年，久仰葛德溫大名的年輕詩人雪萊登門拜訪，初見到瑪麗二人已是一見鍾情。但雪萊當時是有婦之夫，當時只是16歲的瑪麗與22歲的情人不顧父親反對私奔到法國，跟隨他們一起的還有瑪麗同母異父的姐姐珍妮。
1816 年的夏天雪萊與已經成為與他妻子的瑪麗 ，還有珍妮在景色如畫的日內瓦湖畔度夏，同樣緋聞滿身的大詩人拜倫也剛巧那裏度假，而他與珍妮很快發生風流韻事並懷孕了。英國文學史曾語意雙關地說這是個「多產的夏天」，因為雪萊在此創作出了《精神美的讚美詩》和《白山》，拜倫則在繼續創作長詩《恰爾德．哈洛爾德》。因為遠在印尼的火山爆發造成大氣的變異，連帶日內瓦湖畔也變得無常，幾個年輕文人就在無數風雨之夜經常竟夜不眠，一起讀歐洲民間傳說、朗誦詩歌。有一晚雷電不息，拜倫提議每人寫一個鬼故事，突然有人想起曾經有科學家提出過能否把屍體鍍上鋅，然後通電使之復活。從這個為靈感的開端，瑪麗在第二年便完成了《科學怪人》（FRANKENSTEIN），成為現代科幻小說的始祖。故事中描述的科技與人性的掙扎，科學家自比造物主的後果等議題，自一個多世紀來不斷引發無數的研究和討論，更成為無數電影的改編故事。
瑪麗．雪萊的書在 1818 年初出版，同年春末司考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劫後英雄傳》（IVANHO）的作者〕寫了一篇讚美的書評，同時又質疑真正的作者不是瑪麗而是她的丈夫雪萊。瑪麗親自去信道謝同時澄清自己確實是《科學怪人》的作者；司考特爵士的公開臆測固然失之莽撞，但其實也難怪的。一個十九歲的年輕女子又怎可能寫出這樣一部包含豐富科學和幻想，而且又恐怖的故事？後來陸續有文學史家指出，從瑪麗的才情和成長背景來看，寫出這樣的一部驚世之作其實也不足為奇。另一方面小說出版那年離美國賦予女性投票權相差整整一世紀，那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也是女性覺醒的時代。表面上看《科學怪人》表達人類對科技深深的一種恐懼和憂慮，但實際上卻暗藏瑪麗·雪萊的女權思想。她借怪物之口喊出了對社會歧視女性以及資本主義迅速發展當中，女性卻墮入更深的憤怒與擔憂。正如書中的科學怪人所高呼：「我渴望獲得愛和友情，但我總是被人類唾棄。這裏到底有沒有公平的地方? 所有人類都犯了罪，卻唯獨把我看成罪犯。」只是當時的讀者都沒有想到這些。
瑪麗寫完《科學怪人》不久，已有身孕的元配哈里特因為不能接受雪萊的建議，與瑪麗共組三口之家而投水自盡。隨後瑪麗終於得到父親同意與雪萊正式結婚。在往後的日子她懷過五個孩子但不是夭折就是流產，只有一個倖存。六年後丈夫雪萊坐船的時候遭遇暴風雨，最後葬身大海，找到的遺體多個部份也都被魚吃掉了，只能從身型和口袋裏的濟慈詩集確實就是雪萊。當時只有 24 歲的瑪麗餘生也沒有再嫁，帶著兒子繼承了雪萊的財產，衣食無憂。可惜才華洋溢的她在往後的日子再沒有寫得出比《科學怪人》更出色的作品了。
如果要為這位幾世紀前的才女和她筆下的故事配香氣，一定是由法國怪誕調香師 GÉRALD GHISLAIN 以石油為創作靈感的一瓶 PETROLEUM。石油是財富和繁榮的象徵，也是一種意想不到的精華。它豐富、黑暗而神秘，是來自地球深處的神奇產物，在整道香氣中也能毫不費力地感受一種奇異的氛圍。在佛手柑和橙的交織下展開清新的前調，層疊著木質和樹脂的力量。當神秘的玫瑰揭開溫暖的琥珀色寶石面紗時，古怪的西普香調散發出濃郁的皮革氣息包裹著清澈的白麝香。這是一種藥水，一種稀有的長生不老藥，會帶來狂喜和純粹的墮落感。這不像自古以來人類不斷嘗試以科學挑戰上帝，但又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矛盾嗎？
作為一個年輕女性，瑪莉·雪萊幾百年前已能寫出驚世駭俗之作固然厲害，但她早已看破人類與科學之間的矛盾卻更發人深省。話說回來，近來受到熱烈討論的 CHAT GPT 其實建基於上世紀已面世的語言模型 NLP，是一套蘊含龐大數據的系統；但任它再偉大也不過是倚靠二手資料餵養的產物，其表現完全取決於接收了什麼原材料，欠缺的是原創思維，亦即是人類最珍貴的靈感。既然如此其實又何懼它能夠替代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