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全球藝術市場重返成長軌道，量價齊升邁向新週期
前言
Artprice《2025年度藝術市場報告》指出，2025 年全球藝術市場拍賣總成交額顯著增長 12% 來到 111.1 億美元，全年上拍量較 2024 年增長 4.7%，成交量相較去年上升 6.5%。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復甦，純藝術品交易呈現「量價齊升」。在經歷 2024 年緊張且充滿變數的大環境後，作為市場核心驅動力的「信心」表現依舊偏弱，賣方普遍採取觀望態度，高價拍品供給相對稀少，謹慎與保守成為市場主旋律，上半年度高端市場的降溫尤為明顯。2025 上半年，5,000 萬美元等級拍品未見成交，千萬美元區間的表現也顯得相對疲弱。這段過渡期同時伴隨價格體系的重新調整：部分歷史級大師作品已不再自然帶動市場追價，反而是更貼近市場預期、相對保守的估價，更能維持買方需求與競標意願。
然而所幸，進入夏季之後，高端市場出現明顯回溫。隨著李奧納德・勞德（Leonard Lauder）等重量級收藏重新釋出，市場信心與活絡度逐步回升；而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重要作品創下歷史性成交，更進一步將市場熱度推向高峰。根據最新 Art Basel amp UBS《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聯合報告》，2025年全球藝術市場總成交額回升至596億美元，年增 4%，這是連續兩年下滑後首次轉正，藝術市場迎來溫和復甦，亦同步顯示市場信心於下半年明顯修復。惟本文之市場分析與數據引用，主要以Artprice年度報告為核心依據，聚焦全球藝術品公開拍賣市場之成交結果與價格趨勢。
一、全球市場復甦與產業重整
（一）全球成交額回升，自2024年調整後進入復甦週期
2025 年，拍賣市場在多空因素交錯下持續演變。受到 2024 年市場大幅下滑 34% 的延續影響，年初整體市場情緒仍以審慎觀望為主；然而進入夏季之後，市場活力意外升溫，成長動能明顯回升。最終，全球拍賣總成交額、成交率以及高端市場活躍度等主要指標皆呈現回暖。截至本財年結束，全球拍賣總成交額明顯回升，年增12%，全球拍賣總成交額最終達111.1 億美元，顯示市場復甦訊號逐步明朗。在經歷連續三年的修正後，市場成功扭轉下行趨勢，重新回到正成長軌道，也象徵自2022年以來啟動的調整階段已告一段落。不過，這波回升也呈現高度的區域分化。作為全球最大藝術市場的美國表現強勁反彈，年增22%；歐洲市場亦維持穩健成長，其中法國成長 26%，比利時成長 25%，表現亮眼。相較之下，全球第二大市場中國仍處於調整階段，全年小幅衰退 5%；反觀亞洲其他市場則展現強勁成長動能，尤以印度最為突出，年增高達 71%。作為全球第三大藝術市場的英國則維持溫和成長，增幅為 3%。
全球純藝術公開拍賣總成交額與成交數量走勢（單位：億美元；件），圖取自Artprice。
（二）Artprice 與 Art Basel／UBS 報告的比較分析
2026 年 3 月中下旬，Artprice 年度報告與 Art Basel 聯合 UBS 發布的藝術市場報告同步出爐。Artprice《2025年度藝術市場報告》及《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聯合報告》，兩份報告皆為當前全球藝術市場的重要觀察指標，但在統計方法與涵蓋範圍上存在明顯差異，因此更適合視為彼此互補，而非單純對照。其中，Artprice 報告聚焦於藝術品公開拍賣市場，並採取高度透明且相對保守的統計方法，僅納入官方公開、已確認成交且具保障性的拍賣結果。相較之下，Art Base l與 UBS 聯合報告則整合多元數據來源，試圖提供更全面的全球藝術市場全貌，除公開拍賣外，也納入私人交易市場，以及設計、古董等非純藝術類別。因此，Artprice 更適合作為拍賣市場景氣與價格趨勢的觀察依據；而 Art Basel times UBS 報告則更能反映整體藝術市場規模與資金流向。
兩份報告最根本的差異，在於統計範圍。Artprice 僅統計公開拍賣藝術品，因此全年總成交額為111 億美元。而 Art Basel times UBS 報告則涵蓋：公開拍賣、私人交易、畫廊銷售與設計與古董市場，因此整體市場規模來到596 億美元。換言之，前者看的是「拍賣市場」，後者看的是「整體藝術市場」。若僅比較公開拍賣市場，兩份報告其實相當接近。Artprice 統計結果為 111 億美元。而依 Art Basel times UBS 報告推算，若以當代與戰後藝術45億美元占總拍賣成交45%計算，整體拍賣規模約落在100 億美元左右。這顯示兩份報告在拍賣市場的大方向判斷上相當一致。
市場成長率來看，Artprice 所指出的12% 成長，主要聚焦於公開藝術品拍賣市場，反映高端拍品回流與公開市場復甦。而 Art Basel times UBS 的4% 成長，則納入私人市場，因此整體增幅較為溫和。其中，公開市場增長約9%，明顯優於私人交易市場的2%，也說明 2025 年市場復甦主要由拍賣市場帶動。
Artprice 與 Art Basel／UBS 報告的比較分析，圖取自 Artprice。
（三）成交規模創歷史新高
2025 年，全球藝術市場再度跨越重要里程碑，全年成交件數攀升至87 萬件（年增長 6.5%），刷新前一年度紀錄。全年上拍件數攀升至128 萬件（年增長 4.7%）。反映市場規模的結構性擴張，主要受惠於線上銷售持續成長、平價市場活絡，以及買家基數持續擴大。如今，伴隨著新興市場的崛起與藝術資產的大規模代際更迭，市場復甦的信號已愈發清晰。其中，高端市場雖是復甦的先導，但藝術市場卻出現了史無前例的轉向――低價位交易首次成為了市場的穩定器。交易量從未達到如此之高的水準，Artprice 報告指出，過去 12 個月內，全球 65 個國家、600 多座城市的純藝術品拍賣數量創下歷史新高，共計達 128 萬件。版畫與複製品市場在龐大交易量與線上線下整合銷售的帶動下，持續推動成交量規模，並逐漸成為新世代藏家進入藝術市場的重要入口。
當前，以人工智慧（AI）為代表的技術革新正深刻塑造藝術市場的未來。AI 不僅催生新的藝術創作形式，拓展藝術品類的邊界，更通過資料分析、精準推薦與虛擬展覽等方式，提升交易效率，優化使用者體驗，為市場復甦注入科技動能。同時，AI 應用也引發行業對藝術創作本質與未來發展的深度思考，青年藝術家以實驗性與數位化創作激發市場交易活力。
2025 年全球純藝術拍賣市場關鍵資料（與 2024 年相比），圖取自 Artprice。
（四）上半年：持續承壓的市場環境
Artprice 報告指出，自 2022 年至 2024 年，市場累計跌幅已達 42.8%，全球藝術市場經歷了連續三年的萎縮。從歷史經驗來看，藝術市場的下行週期通常約在兩年左右便會逐步落底，這樣的規律過去曾多次被驗證。以金融海嘯後為例，市場在 2008 至 2009 年大幅下滑後，於 2010 年快速反彈；疫情期間亦是如此，2019 至 2020 年市場明顯降溫，但自 2021 年起即重新回升。相較之下，2025 年初始卻仍處於相對漫長的盤整期，顯示這波修正已不只是一般景氣循環，更可視為疫情後市場泡沫化的延續。部分買家退場，也進一步加深全球藝術市場的不確定性。加上金融市場波動加劇、地緣政治局勢持續緊張，買賣雙方的信心皆受到明顯影響。在此背景下，不少藏家選擇延後重要作品的釋出時點，或轉向私洽交易管道。根據 Christie#39s 與 Sotheby#39s 的市場報告，2025 年私人洽購業務表現相對亮眼，也反映高端市場對價格確定性與交易彈性的需求持續升高。
（五）超當代藝術投機熱潮消退，市場回歸基本面
Artprice 報告數據顯示，截至 2025 年上半年，全球純藝術拍賣總成交額較 2024 年同期下滑 7.5%，降至 46.76 億美元。儘管拍品數量較去年同期增加 5%，但平均成交價格明顯下滑，從 12,251 美元降至 10,806 美元，創下近十年來半年度最低水準，甚至低於 2020 年疫情期間的表現。這些數據再次透露，市場整體仍處於承壓階段，其中又以戰後及當代藝術板塊的壓力最為明顯。然而，今年上半年市場表現最為疲弱者，莫過於超當代藝術（Ultra-Contemporary art）板塊，也就是 40 歲以下年輕藝術家的作品市場。在連續三年的下行壓力下，該板塊成交規模大幅萎縮四成，年度成交額由 2024 年的 8,500 萬美元幾近腰斬，降至 5,100 萬美元。
這樣的明顯縮水，也反映出過去「快速流通、快速炒作」模式的失靈。由於此類市場高度受到投機資金與短期趨勢影響，一旦市場情緒反轉，價格修正往往來得又快又急。疫情後，年輕藝術家市場曾出現一波急速飆升，如今則可說已逐步回歸理性。以伊西middot伍德（Issy Wood）為例，其年度拍賣成交額自 2023 年以來已縮減 71%；而艾弗里middot辛格（Avery Singer）的同期跌幅更高達 81%。儘管市場需求並未完全消失，作品依舊能順利找到買家，但價格已不再如過去幾年般快速攀升。這也意味著，超當代藝術板塊雖仍具一定活躍度，但市場已正式進入更理性、更審慎的階段。面對當前買方結構的改變，藏家對價格的敏感度明顯提升，對於先前被過度推高的估值，也不再輕易買單。
2025 年全球拍賣成交額前 10 強藝術家，藝術市場的十位領軍藝術家貢獻了全球成交額（111.1 億美元）的 17.3%，共計 19.3 億美元。圖取自 Artprice。
（六）畫廊退場潮浮現，一級市場進入重整期
儘管目前仍缺乏畫廊銷售的完整公開數據，但從業界普遍回饋來看，商業畫廊正面臨前所未見的經營壓力。在市場長期低迷的情況下，畫廊仍需承擔高額固定成本與持續性的投資支出。過去三年，需求端明顯萎縮，但包括租金、保險、倉儲物流，以及藝博會展位費等成本卻始終居高不下。這樣的結構性失衡已明顯侵蝕產業體質，並在 2025 年開始出現一波具指標性的畫廊退場潮。
7 月，深耕市場三十年的 Blum 宣布關閉其位於洛杉磯與東京的實體展覽空間，同時取消原訂於紐約 Tribeca 設立新據點的計畫。幾乎同一時間，以強烈市場操作風格著稱的 Venus Over Manhattan，其創辦人 Adam Lindemann 也宣布結束畫廊業務。這波收縮並未止步。8 月，Almine Rech 宣布關閉倫敦空間並進入清算程序；隨後，在紐約與加州皆具影響力的 Clearing，在經營 14 年後，亦因成本壓力與長期獲利不確定性選擇退出市場，其曼哈頓與洛杉磯據點已於夏季陸續關閉。這一連串關閉與收縮，反映出一個明確的結構性問題：在高固定成本與整體經濟壓力之下，藝術市場的週期波動已使傳統畫廊模式難以穩定運作。相較之下，拍賣行因其較具彈性的成本結構與資本操作能力，展現出更強的抗週期能力。
面對壓力，部分畫廊開始調整經營策略，轉向更輕量、彈性的運作模式，例如游擊式展覽、跨社群合作計畫，或與其他畫廊與機構進行短期聯盟。另一方面，資本結構的變化也開始出現。由 Emmanuel Perrotin 所創立的 Perrotin 畫廊，引入 Colony 基金成為持股 51% 的控股股東，開啟藝術市場少見的跨界資本合作模式。這項交易不僅代表營運層面的資源整合，也讓畫廊在維持品牌影響力的同時，得以持續推動全球布局。更重要的是，它標誌著一個關鍵轉折：藝術產業正開始引入更制度化與資本化的運作方式，以應對當前高成本與高不確定性的市場環境。
整體而言，這一波一級市場的重整，凸顯傳統畫廊模式的脆弱性，也預示產業正逐步走向新的經營邏輯：一種更具彈性、更重資本運作，同時也更強調風險控管與規模效應的新型態畫廊模式正在成形。
2026 香港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 Hong Kong）新推出的數位藝術展區「Zero 10」（去年 12 月在邁阿密海灘藝博會首次亮相）備受矚目，呈現越來越多元的藝術家，及更加開放的藝術市場。但實體展位仍以高品質的平面作品為主。許多參展商似乎也進行長遠的策略佈局，不少參展商帶來了預計在2026年迎來重要機構收藏的藝術家的作品。展場內一個反覆出現的策略是，將新興藝術家與知名大師的作品巧妙地結合起來，為資深藏家和年輕一代買家提供了一個平衡的切入點。圖為「Zero 10」展區、David Zwirner 畫廊展出 Marlene Dumas、Joan Mitchell 作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於 2026 香港巴塞爾。
二、全球區域板塊分化與亞洲市場轉型
（一）紐約mdash倫敦雙城領航全球高端藝術市場
根據 Artprice 報告統計，僅美國與英國兩地，便貢獻了全球藝術品拍賣總成交額的55.7%，其中美國的主導優勢尤為明顯。紐約依然是高端市場的核心，年度最具指標性的重量級交易皆在此完成。其中，克林姆（Gustav Klimt）的代表作《伊莉莎白・萊德勒肖像》（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以 2.363 億美元成交，成為年度最受矚目的市場紀錄。這項巔峰成交並非個案；同年度其餘十件最高價成交作品mdashmdash成交區間落在 4,400 萬至 8,600 萬美元之間mdashmdash亦全數於紐約拍場完成交易。在頂級傑作強勁流通的帶動下，美國市場持續穩居全球藝術交易的核心樞紐，全年總成交額達47 億美元，占全球市場 42.3%。儘管成交件數較前一年小幅下滑 2%，整體業績仍較 2024 財年大幅成長 22%。這種量縮價增的反差，主要來自高品質作品所帶來的結構性效應。2025 年，多件重量級傑作重返市場，不僅重新活絡高端拍賣板塊，也同步帶動美國整體藝術市場走勢明顯回升。這種資金與資源高度集中的市場結構，不僅反映全球高端藏家對成熟市場的高度信任，也再次確認美英兩地在價格形成、學術背書與頂級流通體系中的領導地位。
2025 年全球純藝術拍賣市場最具活力的 10 個國家，圖取自Artprice。
（二）中國及亞洲市場發展：由調整期走向結構性升級
以成交金額衡量，中國市場仍穩居全球第二大藝術市場，僅次於美國，全年總成交額達17.6 億美元，約占全球總額 15.8%。儘管此一規模與十五年前曾短暫超越美國、位居全球首位的高點相比，仍存在明顯差距，但這波回落亦象徵市場正進入一個重要的整合與調整階段。近年來，中國藝術市場活躍度確實面臨較大壓力。疫情衝擊後，藝術市場進入結構性修正階段，加上跨境資金流動受限，進一步削弱藏家的購買力，也影響藝術品與資本的流通效率。儘管如此，中國市場在全球藝術版圖中的結構性影響力依然不容忽視。當前的放緩，某種程度上也為市場提供了更長期的調整與反思空間，有助於推動更深度的結構性改革，逐步淡化早期以投機驅動的市場氛圍，轉而建立以長期價值創造與文化資產配置為核心的市場格局。
當前全球藝術品市場正處於結構性調整階段，高端精品釋出趨於審慎，中低價位作品的供給占比則持續提升。在此市場環境下，高價作品仍是支撐整體成交金額的核心，而一般作品價格則普遍走弱，甚至出現流標情況。2025 年中國藝術品市場中，藍籌藝術家與精品級作品仍持續受到市場青睞。張大千、齊白石、傅抱石、黃賓虹、趙無極、吳大羽、關良、朱德群等名家作品表現穩健；同時，黃宇興與仇曉飛等中生代與年輕藝術家，也持續受到市場關注。本年度多項高價成交進一步印證此趨勢。例如，黃賓虹 1955 年作《黃山湯口》於上海嘉禾以3,633 萬美元成交；張大千 1967 年作《日蝕》於中國嘉德以1,105 萬美元拍出；趙無極 1963 年作《17.3.63》則於佳士得香港以1,094 萬美元成交。古代書畫板塊方面，倪瓚、仇英、趙孟頫等作品維持良好市場表現。饒介《草書韓愈柳宗元文》於 蘇富比香港以3,224 萬美元成交；倪瓚 1368 年作《江亭山色圖》則於 佳士得 香港以2,059 萬美元拍出。
此板塊與西方古典大師市場具有相似特性，即高端資源日益稀缺。許多博物館級作品早已進入公立美術館或重要私人收藏體系，市場釋出往往高度依賴藏家出售時機與市場機緣。也因此，儘管供給有限，一旦有來源清晰且學術價值突出的珍稀作品釋出，往往仍會引發激烈競價。另一方面，西方藝術在中國市場的影響力亦持續提升，成交主力仍集中於國際知名藝術家，包括 Pablo Picasso、Jean-Michel Basquiat、Claude Monet、Pierre-Auguste Renoir、Reneacute Magritte、奈良美智與草間彌生 等。2025 年，畢卡索 1944 年作《女子半身像》與巴斯奇亞 1984 年作《Saturday Night》分別於佳士得香港以2,527 萬美元與1,449 萬美元成交，位居年度中國油畫與當代藝術高價成交前列。
在當前全球經濟與市場環境下，藏家的購藏決策明顯趨於理性與審慎。市場普遍更加重視作品來源是否清晰、是否具備名家遞藏背景，以及作品本身是否兼具學術價值與相對合理的價格水位。換言之，「高品質、可驗證、具長期價值」已成為現階段中國市場的核心選件標準。
（三）香港藝術市場明顯放緩
作為亞洲藝術市場的重要樞紐，香港於 2025 年錄得6.616 億美元成交額，仍高於北京的6.189 億美元與上海的2.626 億美元，持續居於亞洲主要交易城市之首。然而，香港市場已明顯進入下行與收縮階段，反映中國高端藏家在支出策略上出現較大幅度的調整與縮減。在一級市場方面，國際畫廊的布局亦出現變化。繼 Leacutevy Gorvy Dayan 於前一年退出香港後，Pace Gallery 與 Perrotin 亦相繼宣布關閉香港展覽空間，進一步反映本地市場需求轉弱，也使頂級實體畫廊資源更趨稀缺。不過，這樣的變化更接近於審慎的策略性收縮，而非全面撤出。兩家畫廊均表示，未來將以辦公室或顧問據點形式持續經營香港業務，並保留以新型態展覽空間重新回歸的可能性。
2025 年亞洲純藝術拍賣最活躍的 10 大城市，圖取自 Artprice。
在拍賣市場方面，買家行為也較以往更加理性。過去較常見的追價氛圍已明顯降溫，取而代之的是更嚴格的選件與價格判斷機制。曾長期扮演香港市場成長引擎的當代藝術板塊，最能反映這一趨勢。2025 年該板塊年度拍賣總額降至1.42 億美元，為 2015 年以來低點，遠低於 2021 年曾創下的7.15 億美元高峰。儘管整體市場降溫，當具有高度收藏價值的古典與現代藝術傑作釋出時，市場仍展現穩健承接力，今年香港市場最高價成交即為代表性案例。從整體成交金額觀察，香港市場自 2022 年11.57 億美元高點以來，規模幾近腰斬，顯示市場正處於價值重整與結構重塑階段。在經歷前幾年的快速升溫後，市場現已進入更審慎的投資週期。歷史經典與大師作品仍維持穩健成交，但頂級貨源日益稀缺；另一方面，當代藝術與投機性交易熱度則明顯降溫。值得注意的是，成交筆數的回升，亦顯示入門級與中價位作品的交易活躍度正逐步恢復，市場結構有望朝向更健康且分層化的方向發展。整體而言，香港市場正由過去高成長、高波動階段，轉向以精品驅動與中價位修復並行的重整期。@P
三、高端市場回溫與新世代藏家崛起
（一）頂級藏家回流，市場高端板塊明顯回溫
2025 年進入秋拍季節後，市場迎來關鍵性的轉折點。在市場預期利率走降、地緣政治緊張情勢趨於緩和的帶動下，多批重量級珍藏陸續上拍，為整體市場注入強勁信心。此次釋出的作品涵蓋多位藝術史重量級大師，包括 Pablo Picasso、Gustav Klimt、Vincent Van Gogh 與 Mark Rothko 等名家代表作。9 月，倫敦蘇富比推出 Pauline Karpidas 珍藏專拍，率先釋出市場回溫訊號。該系列分三場舉行，最終總成交額達1.07億美元，不僅遠超最高估價，更刷新倫敦私人收藏拍賣歷史紀錄。近九成的成交率，也再次證明市場對於來源清晰、主題完整且收藏脈絡鮮明的珍藏專場，仍具高度買盤支撐。
這股回升動能於11月紐約秋拍週進一步放大，多場指標性晚拍共同推升市場信心全面回溫。2025 年 11 月紐約拍賣週期間，Christie#39s、Sotheby#39s與 Phillips 在短短數日內合計創下 22 億美元成交總額，寫下自 2022 年春拍以來最強勁的市場表現。其中，蘇富比晚拍更堪稱里程碑級表現，單場成交額高達 7.06 億美元，創下其歷史以來單一專場最高紀錄。此一亮眼成績，主要來自Leonard A. Lauder 珍藏的強勢支撐。約50件重量級作品全數成交，總成交額突破 5.31 億美元。其中三件古斯塔夫middot克林姆（Gustav Klimt）作品合計貢獻 3.847 億美元，尤以《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最受矚目，最終以 2.364 億美元成交，不僅成為藝術家拍賣史第二高價作品，也刷新蘇富比單件作品最高成交紀錄。此外，Cindy Pritzker 與 Jay Pritzker 珍藏亦有亮眼表現，其中 Vincent Van Gogh 一件靜物作品以 6,270 萬美元成交，遠超市場預期。在超現實主義專場方面，Frida Kahlo 一幅自畫像以 5,466 萬美元成交，刷新女性藝術家拍賣紀錄；當週蘇富比超現實主義專拍總成交額超過 1.28 億美元，也顯示此板塊市場基礎仍相對穩固。
佳士得方面則採取更精選、精品化的策略。Robert Weis 與 Patricia Weis 珍藏最終錄得 2.18 億美元成交紀錄，其中 Mark Rothko 的《No. 31 (Yellow Stripe)》以 6,216 萬美元成交，成為專場焦點。同時，Elaine Wynn 珍藏系列亦創下 7,500 萬美元成交額，當中包括 Lucian Freud、Richard Diebenkorn 與 Joan Mitchell 等多位戰後重要藝術家作品，均有穩健表現。此外，David Hockney 一件雙人肖像作品，在第三方擔保支持下，以 4,430 萬美元成交，再次凸顯擔保機制在高價作品回流市場中的關鍵角色。整體而言，11 月紐約拍賣週共舉行 18 場專拍，總拍品數接近 1,700 件，較 2024 年同期大增 77%；其中成交價突破 2,000 萬美元的拍品，從去年的 9 件增加至 16 件，顯示頂級藏家已明顯回流超高端市場。這些數據標誌著市場進入一個重要轉折點：頂級藝術市場重新恢復活力，而這波回升動能，也極可能成為 2026 年全球藝術市場走勢的重要前瞻指標。
克林姆作品《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最終以 2.364 億美元成交，不僅成為藝術家拍賣史第二高價作品，也刷新蘇富比單件作品最高成交紀錄，圖取自 Wiki。
(二)新成交紀錄與價格指標：全球頂級藝術市場的估值重塑
在紐約、倫敦與香港三大拍賣中心，2025 年誕生了一系列具有指標意義的新成交紀錄與價格新高。最受矚目的無疑是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伊莉莎白・萊德勒肖像》（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該作於 11 月18 日在紐約蘇富比以 2.364 億美元成交，刷新藝術家個人拍賣紀錄，同時成為拍賣史上第二高價的藝術作品，僅次於達文西《救世主》。這一成交也超越畢卡索《阿爾及爾的女人（O版）》2015 年創下的 1.793 億美元紀錄，使克林姆躍居現代藝術拍賣價格的新高峰。
這件作品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價格本身，更在於其無可替代的歷史敘事。畫作出自克林姆成熟期，原由其重要贊助人萊德勒家族委託創作，後於納粹時期遭沒收，戰後完成歸還，最終由萊昂納德・勞德（Leonard A. Lauder）珍藏數十年。來源、時代位置與歷史命運的層層疊加，使其拍賣不只是一次高價成交，更是一場關於文化象徵、歷史修復與頂級傳承的全球性事件。
女性藝術家板塊同樣寫下新頁。2025 年 11 月，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1940 年自畫像《El suentildeo (La cama)》於紐約蘇富比以 5,470 萬美元成交，創下女性藝術家作品拍賣新高，進一步鞏固她在全球市場中的稀缺性與文化號召力。古典大師市場亦顯現復甦訊號。2025 年 7 月，卡納萊托（Canaletto）《Venice, the Return of the Bucintoro on Ascension Day》於倫敦佳士得以 3,190 萬英鎊成交，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亞洲市場方面，中國古代書畫延續高端精品驅動格局。饒介《草書韓愈柳宗元文》於 2025 年 4 月香港蘇富比以 2.501 億港元成交，刷新蘇富比中國書法成交紀錄；同年 10 月，倪瓚《江亭山色圖》於香港佳士得以 1.5995 億港元成交，成為佳士得亞洲中國書畫板塊的重要高價案例之一。此次拍賣的亮眼表現再次證明，亞洲藝術市場對具備卓越文化價值與博物館級品質的傑作，依然維持高度且穩健的需求。對於兼具重要歷史意義與藝術價值的頂級藏品，市場仍具備足以支撐破紀錄成交的強勁資金動能。顯示亞洲市場對重量級文化資產的收藏熱情未減，凡具備深厚歷史背景與藝術地位的傑作，仍能吸引雄厚資金競逐，並持續刷新價格紀錄。
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1940 年自畫像《El suentildeo (La cama)》；饒介《草書韓愈柳宗元文》作品。
綜觀這些破紀錄成交，可以看出當前高端市場的估值邏輯已愈加清晰：真正推動價格躍升的，並非單一名家光環，而是「稀缺性、歷史性、來源完整性與文化象徵意義」的共同作用。無論是克林姆、卡蘿、卡納萊托，抑或饒介與倪瓚，其共同特徵都在於作品不僅具備博物館級品質，更承載清晰可辨的學術價值與傳承敘事。這也說明，在市場逐步回歸理性之際，能夠建立新價格基準的，始終是少數真正具有不可替代性的頂級作品。
（三）從天價成交到普惠參與：年輕藏家驅動新一輪成長
儘管動輒數百萬美元的頂級成交頻頻佔據新聞版面，並持續為全球藝術市場樹立新的價值里程碑，但若放回整體市場結構觀察，這類「旗艦級作品」實屬極少數。真正支撐市場動能的，始終是更廣泛且具高度參與性的中低價位交易市場。事實上，近期反映出藝術市場的核心特徵從來不是遙不可及，而是具備相當程度的普惠性與可進入性。大量成交仍集中於入門與中階價格帶，為不同世代的買家提供持續進場的機會。正是這種廣泛的買家基礎，構成近年藝術市場保持韌性與持續擴張的核心動能。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新世代藏家的崛起正在顯著加速這一趨勢。根據 Christie#39s 2025 年全球業績資料，千禧世代與 Z 世代（Generation Z，簡稱 Gen Z）客戶占比已由 2024 年的 30%上升至 2025 年的 33%，將近三分之一，顯示年輕買家在市場中的影響力正持續擴大。更重要的是，這一增長並不僅限於純藝術板塊，而是橫跨當代藝術、奢侈品與收藏品等多元類別，進一步印證市場買家基數的持續擴張，以及新生代藏家話語權的快速提升。
相較傳統藏家更強調學術脈絡與長期配置，新世代買家的決策模式更趨直覺化與生活風格導向。他們更傾向從入門級作品切入市場，交易單價多集中於 10,000 美元以下，並高度依賴線上平台完成交易與資訊獲取。這種結構性轉變正在重塑市場價格體系。根據市場數據，低價位拍品仍占據絕大多數成交量，若以「10,000 美元預算」作為進場門檻，實際上已足以覆蓋市場中絕大部分可交易作品。這些機會橫跨不同時期與媒材，從古典素描、小尺幅作品到版畫與攝影作品皆包含其中。
其中，當代藝術板塊的成長尤為顯著。近十年間，當代藝術成交量持續攀升，而線上拍賣平台的成熟與大量低價位作品供給，則進一步降低了新買家的進場門檻，推動市場朝向更高流動性與更廣參與基礎發展。總體而言，當前藝術市場的關鍵趨勢，已不再僅是頂級作品屢創天價，而是市場結構正由少數高價交易，逐步轉向由年輕世代與普惠價格帶共同驅動的更廣泛成長模式。
按十分位數分列的純藝術拍賣成交額（2025年），圖取自 Artprice。
四、結語
在經歷上半年明顯震盪後，2025 年全球藝術市場終於迎來回穩訊號浮現，甚至進一步展現復甦動能，市場前景可期。Artprice《2025 年度藝術市場報告》提到，全球藝術品拍賣總成交額再次站上100 億美元的象徵性門檻，全年達111.1 億美元，年增12%。儘管此一增幅尚未完全抵消 2024 年34%的大幅收縮，但回升趨勢已相當明確，顯示市場正逐步進入較為穩定且正向的修復階段。在去年，相對疲弱的高端板塊明顯反彈，百萬美元級作品成交量年增 19%，主要受惠於知名收藏家釋出精品，以及歷史級名家作品重新進入市場。其中，Piet Mondrian、Mark Rothko、Frida Kahlo 與 Gustav Klimt 等大師作品持續主導市場，尤其克林姆以2.3636 億美元刷新紀錄，再次證明現代藝術仍是全球拍賣市場的核心支柱。同時，古典大師板塊亦持續展現避險屬性。從 Canaletto、Guido Reni 等西方古典巨匠，到中國古代書畫名家如饒介與倪瓚，均進一步鞏固其作為高淨值資產配置標的之市場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這波市場韌性並非僅由頂級藝術品單獨支撐，而是來自各價格帶同步回穩。具指標意義的是，全球成交件數創下歷史新高，年增6.5%，顯示市場參與基礎持續擴大。其中，一個前所未見的新消費層級正快速形成：近60%的成交作品價格已落在1,000 美元以下，大幅降低進場門檻，也吸引大量年輕買家進入市場。這種世代更替，正是當前最具指標性的結構性成長訊號。從區域市場來看，全球版圖正進入重組，而非單純萎縮。根據 Artprice 統計金額來看，美國市場明顯回升；法國展現強勁活力；英國穩健復甦；中國雖在成交金額上有所回落，但仍處於結構調整與量能修復階段；韓國市場進入整合期；印度快速崛起；中東與海灣國家則持續優化市場布局。
綜上所述，當前藝術市場的核心驅動力，已不再僅來自少數頂級天價成交，而是建立在更廣泛的參與基礎與年輕藏家持續進場之上。市場正由高價與普惠價格代的交易並行推動，逐步形成更具韌性與延展性的成長結構。整體而言，年輕藏家的崛起、線上交易普及與入門級作品活躍，正共同重塑藝術市場的價格體系與交易邏輯，並為未來增長提供更穩固的基礎。因此，藝術市場的未來不僅屬於少數天價傑作，更屬於持續擴大的新世代買家群體。正是這股來自普惠價格帶與年輕藏家的結構性力量，成為推動市場長期活力與價值重塑的關鍵核心。另外一面，中國市場也正由高速擴張期轉向品質提升與制度完善階段，未來成長關鍵將不再僅是成交規模，而是市場成熟度與長期價值體系的建立，逐步轉向以精品化、稀缺性與長期價值為核心的成熟市場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