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立醫療註記超越六都！謝景祥如何靠免費諮商、揪團簽署，讓嘉義市躍居全國第一？
預立醫療決定註記，嘉義市為何超越六都、躍居全國第一？陽明醫院院長謝景祥從免費諮商、揪團簽署到串聯院所，拆除費用與流程門檻，讓民眾提早決定未來的醫療選擇。
《病人自主權利法》2019年上路至今，已有16萬5,497人完成預立醫療決定註記，今年註記人次更創新高。其中，嘉義市以1萬1,119人次居全國之首，佔今年全國總數逾3成（見下表）。
推動這項成果的背後功臣，正是嘉義陽明醫院院長謝景祥。但他起初積極推廣，忙了2～3個月，卻只有十幾人前來。從乏人問津到全國第一，他如何讓民眾的意願，變成能順利完成的醫療決定？
無法治癒所有疾病，也要盡力撫慰病人心靈
謝景祥是全台灣最熱中推動「預立醫療決定」的醫師之一，他的這份積極，源自在呼吸照護病房的一次經驗。
謝景祥回憶，一名家屬希望撤除父親長期依賴的呼吸器，卻未獲主治醫師同意，輾轉找上他。最後，在他的協助下完成撤除呼吸器及拔管，讓病人善終。
當時，他請同仁在病房問了一圈，另有3名病人的家屬也提出拔管需求，希望讓家人回家。這次經驗改變了他對末期醫療的看法，「身為醫療人員，我們無法治癒所有的疾病，但一定要舒緩病人的痛苦，撫慰每一位病人的心靈。」
不想賺無效醫療的錢，他在隨後2年陸續關閉呼吸照護、內科及加護病房，共近100床。但他也意識到，等到病人已無法清楚表達，才由家屬決定是否繼續治療，往往太晚。醫療選擇，應該更早交回病人手中。
因此，早在《病主法》上路前，他就積極關注法案，連兒子的婚禮都成了宣導病主法與善終觀念的場合。草案公布時，他更向衛福部提出，「諮商不能只讓300床以上的大醫院做！」促使衛福部調整規定，讓民眾能在自己最熟悉的診所也能接受諮商。
拿掉3千元諮商門檻，簽署人數相差19倍
病主法上路後，第一位到陽明醫院簽署預立醫療決定的，是謝景祥的大學同學、時任陽明大學校長郭旭崧。
「我原本就有意願簽署，也被他（謝景祥）感動。他做這件事，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還『擋人財路』，經營呼吸照護病房的人可能會覺得他很討厭。但他的出發點是不讓病人受苦，所以有了法律，就想把它落實，」郭旭崧說。
然而，原想讓預立醫療決定簽署人數「衝、衝、衝」，推動了2～3個月，卻只有十幾人前來。
謝景祥發現民眾未必沒有意願，平均3,000元的諮商費才是跨不過的門檻。於是，他以相同天數，比較收費與免費的差異：免費時，諮商簽署人數很快達到數百人；收費時，卻只有幾十人，兩者相差19倍。「這代表大家有需求，但不想付錢。」
他也反思，即使收費，由醫師、護理師、社工師及心理師等專業人員投入，協助一個家庭諮商，醫院仍可能賠本。「不如好人做到底，我不收錢，但找出最有效率的方法。」
20多人包車南下簽署，開啟集體諮商新流程
有一天，醫院接到來電：台北有20多人要包車南下簽署。團隊有些緊張，擔心人數多，如何讓溝通順暢。對方卻請他們放心，「我們已經做好功課。」
原來，這群人是同一宗教團體的朋友，約50～60歲，最近陸續送走父母，約好一起簽署預立醫療決定。得知陽明醫院免收諮商費，便揪團前來。
當天，團隊先用15分鐘簡報共同說明法規內容，再協助完成後續諮商、簽署及上傳註記，不到2小時便完成所有工作。「我們因此找到了新的流程，既合乎法規，也讓事情簡單多了，」謝景祥笑說。
先做功課再諮商，幫想清楚的人完成決定
此後，陽明醫院建置網路預約掛號系統，每週開放諮商時段。心理師會先致電進行諮商前準備（Pre-ACP），請民眾在家觀看衛教影片，當天再帶著問題到院討論。
透過事前準備，每場集體諮商可安排20～30人，大家也能從彼此的提問中釐清疑惑。「幾乎每場的簽署率都是100%，因為大家事先做好功課，也替團隊省下很多時間，」他說。
員工也走進社區據點、長照機構與護理之家推廣，經常一次就有10～20人報名簽署。主動介紹、協助有意願的人完成，逐漸成為醫院文化。65歲以上的病人看診後，院內的醫師也會多問一句，「要不要簽？」
1家醫院做不完，串聯60多家院所推動
從免費諮商到精簡流程，陽明醫院逐步找到做法。但只靠1家小醫院，1年最多也只能完成2,000～3,000人次。沒錢賺的事，怎麼會有人做？於是，謝景祥想了一個點子。
他去年找上嘉義市醫師公會，共同申請「健康台灣深耕計畫」6,000萬元。計畫通過後，再號召60多家院所加入，免費提供65歲以上民眾預立醫療諮商（ACP），協助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AD）及完成註記，服務對象不限設籍縣市。
他們訂下今年底前完成1萬5,000人次註記的目標。截至2026年10月8日，嘉義市已達1萬1,119人次，居全國第一。根據陽明醫院提供的資料，院方今年也已完成8,811份，其中超過85%為65歲以上長者；自2019年以來，累計完成1萬4,000多份，佔全國總數約8.8%，成果超過許多醫學中心。
把醫療選擇留給本人，盼長者免費諮商成政策
具療效評估專業的郭旭崧指出，家屬選擇繼續無效醫療，未必是認為治療有效，也可能是為了表達孝道，或尋求心理安慰。但家屬的選擇，未必符合病人的意願。因此，應在還能清楚表達時，提早說明自己對末期醫療的想法。
要讓更多人完成這項準備，費用仍是需要處理的問題。目前健保給付預立醫療諮商費，限於符合安寧療護收案條件者、輕度失智症者、符合《病主法》公告條件者，以及65歲以上重大傷病或多重慢性病病人，尚未涵蓋所有長者。
謝景祥說，希望今年達標後，能說服中央編列公務預算，讓65歲以上長者免費接受諮商、完成簽署，減少臨終無效醫療支出，把資源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而他最想落實的，仍是民眾自己的選擇。「我們做這些，並非為了說服民眾簽署，而是協助已經想清楚的人，能順利完成自己的預立醫療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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