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當歐洲都在趕移民，西班牙卻打算讓一百萬人「就地合法」，西班牙人不生氣嗎
今年 4 月，西班牙政府宣布，開放了一項大規模的移民合法化計畫。只要申請人能證明自己在 2025 年 12 月 31 日前已經人在西班牙，並已連續居住至少五個月、沒有犯罪紀錄，就可以申請一年期的居留及工作許可。這個政策被媒體形容是「移民大特赦計畫」，讓已經在西班牙的非法移民們直接申請合法居留，條件並不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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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期限是 6 月 30 日，時間一到，西班牙政府統計了一下申請件數，嚇壞。原本以為只會有 50 萬人申請，結果最後飆升到 117 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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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通常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其他歐洲國家，應該早就有民眾上街抗議了，怎麼可能還真的讓政府執行？當歐洲整體風氣都在反移民，為什麼西班牙推這個政策沒有受到太大阻礙？今天這則新聞值得台灣借鏡。當我們也開始面對少子化、缺工，以及移工越來越重要的未來，西班牙提供了一種不同於「反移民」的思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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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開大門，是把地下室搬到客廳
要理解西班牙人對這項政策的接受度，我們得先釐清這項政策的本質。西班牙總理桑傑士不是在說「歡迎更多移民進來」，而是在處理一個已經存在的現實：這 100 多萬人本來就住在西班牙了。西班牙一直以來都有很多無證移民，這些人早就在農場採收蔬果、在餐廳端盤子、在私人住宅幫忙打掃、在安養機構照顧老人。只是這些人沒有合法身分，所以無法正式簽約、無法繳稅、也無法納入社會保險，處於一個黑工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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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西班牙政府的心態是：與其讓幾十萬人繼續當黑工、被雇主壓榨、政府一毛稅也收不到，不如讓他們進入正式經濟體系。合法化之後，這些人可以簽正式合約，這樣政府就收得到他們的所得稅，而且他們還能加入社會保險，讓醫療資源被有效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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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西班牙政府很清楚移工的經濟貢獻度。他們公開表示，如果沒有移民，到 2050 年西班牙的 GDP 將減少 19%，9 萬家酒吧會倒閉、5 萬間教室會關門、22 萬個農場會消失。所以就經濟發展來講，西班牙民眾體感很明顯是這些移民在服務自己，西班牙政府則用數據證明，國家真的很需要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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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其實這也不是西班牙第一次大赦移民。從 1986 年算起，西班牙已經執行過七次大規模的移民合法化，左派右派政黨都做過。2005 年那次最大，一口氣讓 57 萬多人取得合法身分。換句話說，「定期把地下移民拉上來」在西班牙算是一種政策傳統，不分左右。所以反對黨人民黨領袖這次跳出來罵這個政策「不可持續」，其實有點尷尬，因為他的黨以前也幹過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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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西班牙社會的反彈相對沒那麼激烈？
這大概是最多人好奇的問題。其實西班牙社會也不是沒有反移民聲浪，極右翼政黨聲音黨（ Vox ）的領導人就痛批這是「入侵」，說這 100 多萬人會跟西班牙人搶工作、搶醫院、搶社會福利。但整體來看，這項政策在西班牙引發的社會對立，確實沒有像法國或德國的移民議題那麼劇烈。原因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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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移民的組成結構不同。有別於德國、法國接收比較多的中東或北非移民，文化語言上都有著巨大差異，西班牙的移民相對容易融入。這次申請者中，有 67% 來自拉丁美洲，最大宗是哥倫比亞（佔 26% ），其次是摩洛哥（ 13% ）、委內瑞拉（ 12% ）、秘魯（ 9% ）。這些拉美移民說西班牙語、文化背景接近，摩擦自然就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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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這些人不是「新來的」，而是已經存在的鄰居和同事。如果你抽象地問西班牙人「你支不支持更多非法移民進來」，多數人可能說不支持。但問題換成「要不要讓那個已經幫你媽照顧三年的看護合法工作」，答案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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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時機剛好搭上經濟成長，失業是結構性錯配。西班牙這兩年的經濟表現在歐洲算是前段班。不過有趣的是，它的失業率其實仍高於歐盟平均，甚至長期位居歐盟最高的一批。這也代表西班牙面對的不是「沒有工作」，而是失業人口與缺工產業之間的結構性錯配。一些勞動強度高、薪資低、或地點偏遠的工作都沒有人做，這時候移民就剛剛好填補了農業、觀光、營建、照護等缺工的產業。所以白話的講，西班牙不是沒有失業的人，而是失業的人和缺工的產業對不起來。再加上西班牙這幾年「新增職缺」數量其實很高，2025 年，全歐盟新增工作中，有四成是在西班牙創造出來的。所以大家會覺得，雖然移民進來會搶走部分就業機會，但反正政府會把移民媒合去一些缺工的產業，且全國經濟都在起飛，相對剝奪感就沒這麼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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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這次被合法化的人本來就已經在工作，而不是忽然放 100 萬名陌生人進來求職。這會讓「搶走工作」的說法稍微比較難成立——因為那些工作，他們昨天其實就已經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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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家都需要移民，共識就方便凝聚
這次合法化政策最特別的地方，是背後支持它的力量異常多元。最初的公民立法倡議獲得超過 70 萬份連署，約 900 個民間團體參與推動。剛剛好這些團體都有自己的想法，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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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從人權及社會融合出發；
教會從人道及宗教價值出發；
工會希望減少黑工與勞動剝削；
企業則需要穩定、合法的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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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西班牙政府在推動這個政策時沒有受到太大反彈，因為這項政策大範圍滿足各個組織的需求，就算有反對的聲音也沒辦法集中擴大，就讓計畫繼續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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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萬份申請之後，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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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在收到的近 117 萬份申請中，大概有 60 萬份已進入審查程序。這 117 萬人當中有 57% 是男性、八成在 45 歲以下，相當年輕。目前已有超過 15 萬人因合法化而正式加入社會保險體系開始繳費。
然後雖然看起來有百萬件，但其實目前正式核准的大概只有 1.1 萬件。主要還是因為現在移民局沒有這麼多人手可以消化如此龐大的案量，所以還要一段時間才有可能全部處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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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回頭看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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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出生率在全球墊底，2024 年每位婦女平均僅生育 0.87 個孩子。我們的缺工問題比西班牙嚴重，從科技業、製造業到長照、農業，幾乎無一倖免。我們同樣有大量移工在支撐產業運作，他們的權益、身分與社會融合，也是一個遲早要認真面對的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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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們也不得不承認，台灣同時也存在中國移民的敏感問題。西班牙和拉美移民是「語言文化好融合」，但台灣反而因為主權問題必須更謹慎處理這個和我們講相同語言的國家的移民。如何在開放更多移民解決缺工問題的同時，又能守護國家主權，這是需要全國各界集思廣益的困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