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歲少年持刀搶劫，誰該負最大責任？
11 月底，德國城市多特蒙德（Dortmund）發生了一起搶案：兩名年僅 13 歲的青少年，持開山刀搶劫一間雜貨店，一進門就朝素未謀面的老闆頭部揮刀。老闆出於防衛試圖伸手阻擋，卻因此被砍斷左手拇指。之後，兩名青少年又往老闆的胸部與腿部連砍多刀，並在搶走現金後逃離現場。
雖然當地警方立刻循線找到並逮補了這兩名青少年，但在偵訊結束後，很快又將兩人交還家人管教。這起案件在德國社會引發熱議，不僅因兩名年輕人的犯案手段兇殘，還凸顯出近年德國兒童及青少年犯罪數量，顯著增加的趨勢。
然而，根據現行法律，這些犯下罪行的兒少，往往因法律的年齡規範而免受懲罰，類似案件也因此層出不窮。這起震撼社會的案件，也再次把德國長年爭論不休的問題推上檯面 ──當加害者是孩子，刑罰與保護的界線究竟該畫在哪裡？
德國掀起「刑責年齡下修」爭議
依照德國現行法律，刑事責任年齡設定為 14 歲。也就是說，14 歲以下的兒童及青少年，即使犯下重罪，也不會被起訴。原因在於這個年齡層以下的年輕人，在德國被視為「無犯罪行為能力」，因此無需接受司法審判。
然而，研究指出，隨著 14 歲以下兒少涉入犯罪的比例增加，德國的平均犯罪年齡正逐漸下降，讓「是否要調降刑事責任年齡」，再度成為輿論與政策焦點。
自 2019 年以來，德國 17 歲以下的未成年犯罪數增加了近三分之一。到了 2024 年，14 歲以下涉及暴力犯罪的人數更創下新高，達到近 13,800 人，較 2016 年翻了一倍。
與此同時，德國極右勢力崛起，使這些犯罪者的身分更加政治化。單從統計數據來看，有移民背景的青少年犯罪數正明顯增加，但若考量到近年來越來越多德國人擁有移民背景，單以數字推斷「外國人犯罪增加」的說法，其實並不準確。
不少社會學者也指出，這些涉案兒童與青少年往往並非出於道德缺陷，而是受到複雜的環境影響，甚至受到黑幫操控等。然而，也有研究顯示，一部分年輕人是因知道自己未達刑責年齡而「無須受罰」，因此更大膽地犯罪。
上圖：德國歷年十四歲以下兒童暨青少年犯罪人數。資料來源／Statista；圖／趙崇任 製作
年齡調整之爭：刑責下修該「懲」還是「教」？
對於這樣棘手的社會現象，德國社會出現了許多截然不同的意見。
「基民盟／基社盟」（CDU／CSU）的發言人 Susanne Hierl 便表示：「必須明確地說，12、13 歲的孩子犯罪並非小事。他們在這個年紀已有辨識是非的能力，因此把刑事責任年齡降至 14 歲以下，並非完全不能討論。」德國的警察協會副主席 Manuel Ostermann 也更直接強調：「下修年齡這件事，不該僅停留在討論階段，而是必須盡快落實。」
當然，反對修法的人也不少。這些聲音多認為，僅以更嚴厲的法律懲罰，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再加上兒童與青少年的心理與判斷能力發展尚未成熟，刑罰的增加可能會加深其邊緣化、妨礙其重返社會的機會，進而引發更多負面效應。因此，反對修法者多主張，重點應放在預防措施與社會支持系統的完善。
同時也有學者提供中間觀點，認為針對 10 至 13 歲的族群，法官應依據不同個案情節及成熟度，進行個別判斷。
儘管目前德國境內，有不少想將年齡門檻下修至 12 歲的討論，但一切仍懸而未決。
事實上，若與歐洲其他國家相比，德國的 14 歲門檻其實相對「高標」。相較之下，法國是 13 歲，比利時、荷蘭、蘇格蘭及愛爾蘭為 12 歲，瑞士、英格蘭與威爾斯是 10 歲，而同屬「高標」的瑞典，則正考慮要將年齡下調至 13 歲。
從德國出發，思考兒少犯罪的全球難題
在修法爭論尚未有定論前，為因應兒童及青少年犯罪的結構性問題，德國各邦政府與非政府組織早已推動多項預防計畫。其中最知名的，莫過於北威州成立於 2011 年的「逆轉人生促進會」（Kurve Kriegen）。
這項計畫鎖定 8 至 15 歲的「高風險族群」，透過警方早期通報與跨部門合作 ──包含家長、社工與學校 ──為個案提供輔導與支持。官方資料顯示，有超過四成的參與者在計畫介入後未再犯罪，證明這類相關措施不僅能協助當事人重新建立生活軌道，也能大幅降低國家在司法與矯正方面的負擔。
然而，兒少犯罪並非德國獨有的問題，包含英國、澳洲與台灣在內，許多國家面臨著相似挑戰。或許，唯有在「保護未成年者」及「要求行為責任」兩難間尋找平衡，並從彼此經驗中學習，才能找到最理想的解方。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孩子犯罪，責任誰擔？一起 13 歲持刀搶案，掀起德國社會「刑責年齡下修」之辯》，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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