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從實習員做起，前台鐵董座杜微回首40年鐵道人生，一場秘密會議如何促成公司化？
曹悅華
圖片 攝影劉咸昌拍攝 提供
走進台北車站，火車一如往常地馳騁南北，不同的是，台鐵公司董事長不再是杜微。
從實習員到台鐵董座！杜微40年鐵道人生
民國70年就以成大交管系陸運組建教班學員之姿踏入台鐵局，從實習員、列車長一路做到運務處長、副局長、局長，並擔任台鐵公司化後首任董事長。這一路，杜微走了40年。
考量公司化、調漲票價等階段性任務完成，希望能多陪陪家人，杜微於今年三月正式辭掉台鐵董座一職。
「我是台鐵唯一從局長當到董事長的人！」杜微接受本刊專訪時，神情盡是驕傲。
對於百年老店的種種蛻變和沉痾，杜微是最清楚的。於是，在卸任後，杜微決定出書，向外界揭露台鐵改革的笑與淚。
杜微笑稱當年被「騙」進台鐵…從基層做起，看見百年老店痛點
其實，杜微最初會想加入台鐵有兩個原因，一是求學時期學校不斷強化鐵路的重要性，二來因為有「鐵飯碗」保障。
▲杜微在民國70年以建教班學員身分踏入台鐵局，對台鐵情感深厚。
「我其實是被騙進來的。」杜微笑著說。直到某天在新竹車站執行列車監視時，看著不斷有車輛通過，司機、列車長、月台人員各司其職，組織龐大的運輸系統，讓旅客順利抵達目的地，這一刻，杜微對台鐵開始改觀。
隨著職階愈來愈高，杜微看待台鐵的視野也更廣。他觀察到，民國68年起，高速公路開通對台鐵客、貨運收入帶來巨大損失，每年都在虧損；同時，東部幹線運能不足，遇到連假總是供不應求，旅客怨聲載道；再者，沒有足夠預算去提升台鐵行車安全，乘車品質也有待改進。種種原因，公司化的種子悄悄在他心中發芽。
普悠瑪、太魯閣…兩次重大事故，杜微鐵了心要改革
直到兩次重大事故－普悠瑪、太魯閣號事故的發生，才真正讓他下定決心推動公司化。
想到107年10月，普悠瑪號於新馬站出軌翻覆，造成18死，杜微仍心有餘悸。結果事隔不到三年，又發生一輛工程車輛從山坡滑落鐵軌，撞上行經的太魯閣號，慘釀49死、逾200人輕重傷的悲劇。
「我知道當下真的是覺得oh no！」杜微坦言，接連的兩次事故不僅痛心，也很震驚，但也促使政府，正視台鐵公司化議題，不能只是紙上談兵、像之前一樣不了了之。
杜微首曝「518密約」內幕！談判12小時，推動台鐵公司化
只是，公司化之路遠比杜微想像的困難，如何讓台鐵員工買單，成為了最棘手的課題。由於對資產、負債處理沒有共識，台鐵企業工會甚至在111年發起五一勞動節「不加班」。
在此之後，為了加速公司化進程，將勞資雙方落差消除，時任台鐵局長的杜微及交通部在兩周後舉辦了一場俗稱「518密約」的紅眼秘密會議，讓彼此重回談判桌。
除了杜微，當時的交通部次長胡湘麟、勞動部次長王安邦，還有台鐵工會代表等齊聚一堂，從下午2時開到凌晨1時，馬拉松不間斷。
會議一開始，工會便拍桌嗆聲，質疑交通部強制將公司化條例送行政院，沒有尊重員工的意見，期間一行人甚至中斷談判，離開會場，杜微只好從中不斷緩頰。
▲杜微首度對外揭露518密約一事，是促成台鐵公司化推進的最大關鍵。
「我就是站在『理』字來推進彼此想法。」杜微不諱言。歷時將近12小時，各方終於在四大議題上達成共識並簽名留存，包含未來子法訂定會充分與工會協商；除適足資產須移撥償債基金外，其餘資產同意工會方向研議；並願意研議各項危險職務及特殊業務的加給；加發津貼留住台鐵人才。
一名與會人員也坦言，若沒有杜微在中間穿梭，該會議很有可能和過去一樣，無疾而終。「杜微是40年的老員工，深知台鐵局過去背負壓力，由他找出解套方式再適合不過」，該人員感嘆。
也因為該次會議順利落幕，工會不再強硬反對公司化，台鐵於113年正式改制為台鐵公司，並由杜微擔任首任董事長。
台鐵轉虧為盈有譜？杜微點出三大關鍵，拚2028年達標
然而，台鐵公司化首年表現卻不如預期，營運虧損新高達137.9億元，除了高於預期外，還創下歷史新高；準點率93.5％，沒有達到預期，相較過去更是未明顯改善；事故件數則達1009件，是23年來首度破千件。
對此，杜微自承公司化首年，並沒有完全上軌道，「但公司化也非萬靈丹，不是今天吃了藥病就會好，需要時間痊癒」。他強調，雖然天災也影響了台鐵公司首年營運，組織調整確實需要時間，台鐵也需要用更快速度提升行車安全，這點責無旁貸。
不過，杜微認為，在日前通過票價調整案後，台鐵每年會增加約50億元的票箱收入，加上政府拍板補貼小站的虧損，以及逐年成長的資產活化收入，「台鐵在2028年轉虧為盈的目標沒有變」。
儘管台鐵與高鐵的競爭日益明顯，杜微依舊認為台鐵「機會很好」。卸下領導者身分的他，仍相當看好台鐵前景，而他將會是台鐵永遠的志工，陪伴台鐵繼續成長茁壯，風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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