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平均不到33歲的緯穎,如何股價破6千、市值破兆?緯穎怎麼培養員工解題的狠勁?
(圖/商周集團執行長 郭奕伶)
多年採訪經驗,讓我深信一件事:「看一家公司,不要看領導人說了什麼,要看裡頭的成員怎麼說、怎麼做。」
這一天,我親自驗證了這句話。
緯穎董事長洪麗寗(Emily)打電話邀我,擔任年度「WWIT領袖講堂」的講者。這是緯穎第一個成立的員工資源團體,由她發起、親力親為支持。
一年一度,只邀一個人。
「為什麼是我?」緯穎明明可以邀規模更大、跟產業更直接相關、更德高望重的人。「你特別,不一樣,有創意,」電話那頭,她這樣說,還說出幾個對我的具體觀察。
我們其實只見過兩次,一次線上,一次台上訪談。但我得大言不慚地說一句:她看人,有一套。
連怎麼挑講者,這家公司都不選安全牌。
如果你不熟悉緯穎,先看一組數字:
它2012年才成立,今年營收預估破兆,稅後淨利破600億元;近期股價超過6千元,市值約1.2兆元。
這是一家才14歲的公司,比動輒三、五十歲的電子老大哥們年輕許多,但獲利卻已經超越了四位老大哥,僅次於鴻海、廣達。
這家公司,到底如何用更少的人,完成更難的事?
論壇前一個月,我收到他們定的主題:「那些沒登上頭版的決定」。
這個切角讓我驚艷。
他們不想再聽一遍成功故事,也不要那些在聚光燈下已經修飾完整的道理。他們要聽的,是一個人做決定時,沒有被看見的猶豫、代價,他們想聽我的內心戲!
連活動形式,也不照慣例。
他們不要我一個人從頭講到尾,只給我30分鐘短講,之後安排三位不同面向的主管,輪番上台訪問我;訪問結束,還要我當場給每一位訪問者回饋、覆盤盲點。信上特別註明:「狠一點,沒關係!」
三位主管準備的問題,沒有一題是「成功的祕訣是什麼」這種安全牌:一個人的核心能力,哪些是天賦,哪些能練習?為什麼「野心」放在男性身上是企圖心,放在女性身上卻容易變成負面形容?跳脫舒適圈,什麼時候是成長,什麼時候只是消耗?面對AI,一家媒體還能留下什麼價值………
這些問題,有些從工作出發,有些直接挑戰我的看法。更多提問,來自現場的緯穎員工,他們平均年齡不到33歲,問得活潑、直接,也帶著新世代對工作與人生最誠實的困惑。
這個設計,讓我更理解緯穎。
很多公司談人才培育,想到的是砸了多少預算、開了多少堂課,用時數當KPI。
緯穎給員工的,不是一堂課,而是一個舞台:讓他們自己準備問題、站上台、追問,甚至當面挑戰講者的答案。
當一家公司願意把這樣的舞台交出去,它其實是在告訴所有人,什麼樣的問題值得被公開討論。
員工會因此知道:哪些困惑可以說出口;哪些權威可以被追問;哪些公司既有答案可以被重新檢查。
連活動的時間,他們都不用標準排法。
這場活動橫跨午休與上班時間,不能全占午休,彷彿學習只是員工自己的事;但也不能全放上班時間,讓大家因為董事長在場,就覺得非到不可。看起來是排班的小事,處理的,其實是員工從不會說出口的顧慮。
活動最後,連送禮物,他們也不肯交出一份制式的謝卡。
緯穎同仁精選我在《商業周刊》寫過的52句話,做成一副卡牌;牌面上,還印著我家五隻狗、三隻貓的插畫版本。
為了確認我喜歡什麼、資訊有沒有錯,他們甚至偷偷打電話問過我的同事。
我收到時忍不住驚嘆:「這真的是用錢買不到的禮物!」
從選講者的方式、訪綱的設計、排時間的算計,到最後這副卡牌,看似互不相干的四件小事,背後其實是同一種組織人格:不接受「大家都這樣做」,先把對方真正的需要想清楚。
二〇一二年,當多數電子老大哥還在消費電子市場、爭搶品牌客戶訂單時,Emily帶著緯穎離開熟悉的戰場,從緯創獨立出來;他們直接走進資料中心,與全球大型雲端服務商共同設計硬體。
那是一條客戶更少、要求更深、出錯代價也更高的路。
它換了一個問題去解:如果雲端巨頭不需要一台標準伺服器,而需要一個能從源頭一起解題的夥伴,台灣代工廠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十四年後,答案寫在那張兆元市值的成績單上。
這個活動讓我看到,Emily要的,從來不只是替員工找一位講者,也不只是辦一場熱鬧的內部活動。她要的,是讓公司裡的人,有機會聽見一種不一樣的生命選擇,也練習把自己心裡的問題,親口問出來。
這也是她成立WWIT的理由。它不只連結女性員工,也讓不同的生命選擇被看見,讓困惑可以說出口,讓一個人知道自己並非獨自面對。
這個念頭,從她還在緯創時就開始醞釀,一顆種子埋了近20年,如今才在對的土壤裡,長成大樹,長出自己的形狀。
十四年前,Emily破釜沉舟,帶著一百多人從緯創獨立;如今緯穎員工上萬人,人均獲利是電子五哥的10到20倍以上。
AI給了這家公司一手好牌。但讓它站得住、站得穩的,不是這手好牌,而是它十四年來,一直不肯把「大家都這樣做」當成答案的那個習慣。
那個習慣,是大樹的根,讓它可以突破環境的極限,往上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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