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林慈龍仁醫傳家 大愛澤鄉80載

南投縣的仁愛鄉雖是全台面積第三大的山地鄉。但在921大地震前，整個山區的醫療資源幾乎全仰賴林金梁、林慈龍父子在支撐，而林慈龍也繼父親之後，榮獲今年醫療奉獻獎的「個人醫療奉獻獎」肯定。

二戰後就上山 舉家守護全台第三大山地鄉

台灣22個縣市中，面積最大的是花蓮，其次就是南投。位於台灣地理中心的南投，不僅擁有國際知名的日月潭，還有東亞第一高峰玉山，以及享有世界級星空並獲得國際「暗空公園」認證的合歡山，此外，清境農場和惠蓀林場也是熱門的旅遊景點。

正因如此，擁有遼闊山林的南投境內兩大山地鄉，包括信義鄉與仁愛鄉，也成為全台面積第二及第三大的山地鄉，僅次於隔著中央山脈的花蓮縣秀林鄉。以面積1,273平方公里的仁愛鄉為例，不僅佔了南投的三分之一，也與整個雲林縣相去不遠，甚至比彰化縣和桃園市還要大；鄉內海拔高度更從1,000多公尺到3,500多公尺不等；而且截至去年底，還是全台人口第二多的山地鄉！

但如此幅員遼闊的偏遠山區，迄今對外的交通要道依舊僅有台14線和台14甲線。就連醫療資源截至1999年發生921大地震前，也全仰賴1945年二戰結束後就上山行醫的林金梁、林慈龍父子在支撐！

林慈龍醫師(左)為不同患者看診的情形。（吳琍君攝）

子繼父業 照亮偏鄉逾半世紀

從埔里沿著台14線蜿蜒來到海拔1,200公尺的霧社，這裡不僅是仁愛鄉的行政中心，也是電影「賽德克˙巴萊」描寫的霧社事件所在地。1923年出生自醫師世家的林金梁，年僅23歲就在政府徵召下，上山擔任仁愛鄉衛生所醫師，直到1972年退休後，仍掛念山地醫療資源不足，於1973年在當地開設健安診所，而從小就在霧社出生長大的林慈龍也在學成後，於1992年返鄉接掌父親的志業。

仁醫父子聯手，迄今已在偏遠山區行醫80年！而林慈龍也繼父親林金梁在2001年榮獲第11屆醫療奉獻獎後，於今年獲得第35屆醫療奉獻獎的肯定。回憶這段接棒行醫濟世的歷程，林慈龍很淡然，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他說：『(原音)我1992年(民國81年)就回到山上來，那時候就是爸爸希望我們回來，然後因為從小接受父親的耳濡目染，就是看著他在山上服務病人，就有一個犧牲奉獻的精神值得學習。因為在那個時代，偏遠地區真的很缺乏醫療資源，所以稍微考慮過，最後還是覺得回來幫父親的忙。我的家人也都支持繼續服務，像我們兄弟全部都是從醫啊，我哥哥也覺得偏鄉真的需要醫療資源的支持，都留在山上服務。』

儘管如此，一般人還是很難想像早期醫療資源不足的情況，導致診所幾乎全年無休，林慈龍甚至在回鄉第二年的大清早，就為一名孕婦緊急接生。他說：『(原音)因為早期我還沒學成回來之前，我爸爸媽媽他們就都有在幫那個急診接生；甚至於我回來幫忙以後，差不多1993年(民國)82年，也接生過一個孕婦，因為她先生覺得來不及了，所以一大早、還不到7時就敲門，然後到診所門口的時候，小朋友的頭已經快要出來了。因為當年我媽媽跟我嫂嫂也都當過助產士，所以她們也都有幫忙，然後接生了以後，就簡單處理，才轉送到埔里下去。』

林慈龍醫師(左)為不同患者看診的情形。（吳琍君攝）

921大地震 震出醫療世紀分水嶺

這種醫療窘況直到1999年9月21日凌晨發生台灣戰後傷亡最慘重的921大地震後，才從危機化為轉機。

林慈龍回憶當時由於震央就位在南投的車籠埔斷層上，不僅山區交通全部中斷，即使想從山下最近的市區埔里鎮上山也沒辦法。此時，健安診所不僅成了當地唯一的醫療支柱，還是鄉民探知外界訊息的唯一管道。林慈龍說：『(原音)山上幾乎快一個禮拜，埔里車子都沒有辦法進來。然後山上的醫療資源，剛開始前兩、三天，就只剩下我們一家人在服務；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上面才派直升機載醫護人員進來支援，因為衛生所的醫生也全部都沒有辦法來上班。而且那時候，整個霧社就只剩下我家跟警察分局有發電機，然後加油站就借我們的發電機去幫忙加油。然後交通全部中斷嘛，所以馬路上沒有車，每天晚上還會發電半個小時，讓大家拿椅子坐在馬路上看電視新聞。』

所幸隨著921大地震帶來的傷痛埋藏在20世紀的塵土中，山區醫療資源也從21世紀起有了比較明顯的改善。林慈龍說：『(原音)921之後差很多。因為921的第二年，中央健保局就到山上來，問我們山上最需要的資源是什麼？然後就由埔里基督教醫院來主辦一個「仁愛鄉醫療給付提升計畫」，簡稱IDS，從那時候起，在霧社辦了一個急診中心，一年365天、24小時都有醫護人員，然後埔基也有去做巡迴醫療，後來就漸漸地也有一個牙醫加入，然後又多了幾家診所，大部分都是山上的原住民回來開業，之後醫療資源就比較多一點。』

林慈龍醫師(中)與擔任藥劑師的哥哥(右)和診所的護理人員合影。（吳琍君攝）

濟世初心從未改 期盼仁愛家風永流傳

雖然整個仁愛鄉從2011年起，才終於在霧社有了第二家診所，而且迄今已有4家診所在霧社為鄉民服務，林慈龍再也不用全年無休地看診，但他依舊是、或許也是迄今全台唯一大清早7時多就開始看診，而且早、午、晚診間，只休息半小時的醫師，只為了方便遠道而來的患者。林慈龍說：『(原音)以前因為剛開始只有自己一家診所，而且我們這個偏鄉距離都很遠，最遠的村莊開車來到這裡要超過1個半小時，清境農場距離這裡8到10幾公里，但是跟這裡還是屬於同一個村，我們偏遠地區太遼闊，像我們大同村就有將近30公里長。因為範圍很廣闊、路途很遙遠，所以從爸爸開始，就幾乎沒有休息，就給老百姓方便，因為他們看完病以後，回家又是一段很長的路，而且那個時候交通也不方便。』

開業超過半世紀的健安診所，沒有什麼豪華新穎的設備，但在記者採訪的過程中，求診的患者卻絡繹不絕，有頭暈的、皮膚癢的、膝蓋疼的、喘不過氣來的、肩膀痠的、拉肚子的。林慈龍表示，921時一天看診100多人，連當時高齡78歲的父親都下來一起看；但現在好多了，每天只要看60、70人，雖然患者年紀從上百歲到不滿一歲，至少可以周休一天半。

環顧診所掛號櫃台，不僅看診時間僅寫在一張泛黃的紙上，而且字跡已經有點模糊；掛號費同樣寫在泛黃的紙上，而且註記從2017年7月起調整為初診新台幣100元、複診50元。林慈龍表示，那是為了顧及同業希望能夠齊一收費標準，否則在此之前，他僅收取20元。林慈龍說：『(原音)當初回來就是沒有考慮到金錢上的問題啦，而且幾乎都沒有做自費的部分，都是做健保的服務。因為其實城鄉差距也很大，當年山上的經濟狀況並不像外面這麼好，而且這個是偏遠地區，所以我們從以前那個農勞保、公保，做到健保、然後到全民健保，我們掛號費都只有收(新台幣)20元！2017年(民國106年)才改成收50元，到現在。』

健安診所掛號櫃台前張貼的門診時間與掛號費。（吳琍君攝）

雖然林慈龍當年隻身回到山上接掌父親的診所時只有35歲，而且已婚，還有2個小孩；但轉眼間，他也已年近七旬，而且妻小都在彰化，3個孩子當中也只有一人從事護理工作，其他都未從醫。不過林慈龍表示，所幸哥哥是藥劑師，嫂嫂是護理人員，並且都在診所幫忙，加上哥哥的小孩也是醫師，因此未來這份家業或志業，只能交給姪子來接棒，而他也將盡量「看診到不能看為止」。(編輯：陳士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