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O警告：中資工廠正將996加班文化傳染歐洲

（德國之聲中文網）“不論是中國派遣過來的工程師周末自願加班，還是建築工地上的中國工人出於種種原因被迫加班，這都是違反歐盟當地的勞動法的，客觀上就是在擠壓歐洲本地的就業崗位。”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非政府組織“中國勞工觀察”創始人、執行主任李強略微激動地說。

一周前，這家總部位於紐約的組織發布調查報告，指出中國電動汽車領軍企業比亞迪在匈牙利塞格德的工廠在建設期間存在嚴重的侵犯勞工權益的現象。報告中提到，施工現場的中國勞工報告稱，他們普遍每星期連續工作7天，而且在每日工作9小時的基礎上，往往還要付出3小時的通勤時間。同時，由於工資結構不透明，導致加班義務相當模糊，部分工資甚至被長期扣留，導致工人不敢主動辭職。

報告還揭露稱，許多中國勞工是在借款向中介繳納了不菲的費用後，方才來到比亞迪匈牙利工廠工地勞動。他們背負的債務進一步加劇了對雇主、勞務中介的依賴性，導致更容易被剝削。此外，中國勞工還報告稱，許多人使用商務簽證來到歐洲，而非工作簽證，導致他們在權益受損時更難獲得法律保護；不少人還擔心舉報、辭職等行為會遭致報復。

中資海外工廠的普遍現象

在和德國之聲的專訪中，“中國勞工觀察”的李強透露，比亞迪匈牙利工廠建設工地的侵權現象最初是由一名辭職受阻的中國工人所揭露的。據稱，該名工人原先簽訂的合同是工作6個月就能返回中國；但後來由於工期緊張等原因，工廠方面無限期推遲他收工回國的時間。這名工人此時發現，如果強行辭職回國，很可能就會拿不到被部分暫扣的工資，並且還要自行承擔機票等旅行費用。因此他聯系了“中國勞工觀察”尋求幫助。

李強和他的同事於是在去年秋天多次前往匈牙利實地了解情況，與數十名派遣自中國的勞工以及歐洲當地的勞工進行訪談。

李強對德國之聲表示，根據匈牙利當地適用的勞工法規，每年的加班時長總計不能超過400小時。但是按照比亞迪工廠建設期間的實際狀況，這些工人通常在工作幾個月後就會突破全年加班上限。他指出，從“中國勞工觀察”近年來掌握的情況來看，幾乎所有的中資企業前往海外設廠時都會有類似現象，比如比亞迪在巴西的工廠一年多前也被爆出了侵犯勞工權益醜聞。李強認為，這些海外中國工廠的侵權行為，很可能是因為派遣勞工既不受中國法律管轄、也處於當地法律的監管盲區，“尤其是這些中國員工並不持有正式工作簽證、不敢主動維權之時。”

主動加班的中國工程師“卷死”歐洲同事？

他還注意到，在勞工保護執法相對更嚴格的德國等地，中資工廠的此類侵權現象就少得多，“比如寧德時代在德國圖林根的電池工廠，我們暫時就幾乎沒有聽到有人舉報勞工權益受損問題。”

在匈牙利實地探訪期間，“中國勞工觀察”的工作人員還去了位於德布雷岑的寧德時代工廠。據李強的介紹，“寧德時代在歐盟內的不同國家，做法是不一樣的。我們去德布雷岑的時候，寧德時代就把組織工會的一些當地歐洲員工給開除了，轉頭去雇菲律賓工人。然後在那裡工作的中國工程師，居然和我們說，反正周末閒著也沒事可干，索性就去辦公室自願加班，（更快）做好了項目還能多掙加班費。這其實也是違法匈牙利和歐盟當地法律的，因為這種自願加班行為同樣也會擠壓當地的正常就業崗位。一個中國來的工程師，每個禮拜工作7天，每天都干十多個小時；這家企業要是雇一個德國工程師，他每周只肯工作五天，這就沒法競爭了。”

李強在采訪中指出，外界以前注意到中國的勞工權益問題，往往聚焦在相對底層的流水線工人、建築工人上；而現在，隨著中國的高科技企業崛起，對外國就業崗位的擠壓效應已經蔓延到了技術工人、甚至高級別的工程師層面。“比如在比亞迪的匈牙利工廠，我們訪問的這些員工往往都是負責在廠房內安裝設備的技術人員；……在寧德時代的匈牙利工廠，自願加班的就是坐在辦公室裡的工程師。他們都是技術型員工，或者說是白領。中資企業越來越多到歐洲設廠，帶來的不僅僅是投資和技術，還有這種用工模式。歐洲國家比如德國的白領們，有沒有做好心理准備接受‘中國沖擊’？當地的企業要不要學習這種模式？不學習的話，當地員工就會沒有工作。”

歐洲議會正在介入

李強透露，他們已經就此事和多名歐洲議會議員建立了聯系，並且正式向歐盟委員會報告相關情況。在上周發布的報告中，“中國勞工觀察”也呼籲匈牙利當局加強勞工法規的監督工作，並要求歐盟方面落實對全供應鏈的監管。

歐洲議會的匈牙利籍議員Klára Dobrev、比利時籍議員Kathleen van Brempt、法國籍議員Raphaël Glucksmann已經正式向歐盟委員會發出了質詢。截至發稿時為止，後者暫未就此事進行表態。

比亞迪也至今未對“中國勞工觀察”的指控予以回應。該公司在匈牙利的工廠已經在今年初開始了試生產。這家中國電動汽車領軍廠商近期正面臨國內銷售降溫、市場競爭激烈導致淨利潤下滑之挑戰。比亞迪希望通過海外市場的增長來彌補國內業績的下滑。除了匈牙利，比亞迪還醞釀在西班牙再設立一個歐盟內的生產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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