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死人骨頭」到「掊卵葩」　別因不解而賤解台語

衛福部長薛瑞元日前回母校嘉義高中參加校慶，致詞時他用台語說了一句「立法院啥物（mi）死人骨頭攏有」，哄堂大笑，卻引起藍營立委的不滿，認為這話是藐視國會，要求薛向立法院道歉。不過薛部長不但沒有理虧道歉之意，反而理直氣壯地反問：「天龍國的人聽不懂台語？」

台語增添了許多漢語没有的元素

這個小事件卻隱藏著幾個層面的問題。表面上看是藍委不解或誤解如此草根的台語，「啥物死人骨頭攏有」是褒是貶？是講者無心聽者會錯意？政治層面上，出現在野黨比執政黨更護「院」心切的反常現象，難道是故意曲解？還是本質上就是政務官說錯話的政治小插曲？在民族及文化層面，是否有潛意識自以為高級的漢人不小心又露出賤解台語的心思。這些問題我們可透過了解台語的發展、薛部長說此話的邏輯及時地場合的分析看清真相。

首先要問的是綠官的台語為何老是惹惱藍委？是「天龍國人聽不懂台語」而遭誤解？還是藍委故意曲解藉口找碴？抑或是鄙視台語，遇到某些關鍵字詞就會勾起台語低俗的心態，未多考慮便藉題發揮？

其實閩南語隨著先民來到台灣，結合了原住民語及西班牙語、葡萄牙語、荷蘭語、英語及日語等外來語成為台語，增添了許多漢語没有的元素，豐富了閩南語的詞彙及文化，與中國閩南語起了質及量的進化。

融合原住民的語詞以性器官最具代表性。漢語說到性器官，總是用這個、那個含糊帶過，或用：陽具、鞭、命根子、寶貝等籠統的代稱詞來避免說的尷尬，卻自以為這是文明。但是先民學習原住民率真的表達，對男性外生殖器官不再難以啓齒，隨原住民直呼陰莖叫「lan-tsiau2」，陰囊叫「lan-pha」，因為沒有漢字，台文學者建議用「卵鳥」、「卵葩」或「卵脬」來訓讀以利台語傳承。自以為高級的人頻頻以台語「沒文字就沒文化」賤解台語，殊不知台語的包容及多元化才是進步的語言。有人認為像性器官這類隱晦的名詞是低俗没文化的用語，殊不知語言首貴信達，用詞定義明確才是符合文明、科學及溝通的條件。

先民有將這類的詞延用成駡人的髒話，屬於不值得鼓勵的次文化，也有用於調侃的俗俚語，形成的過程均由其文化背景及生活智慧的堆砌所成，我不鼓勵惡口說髒話，但含有性器官名詞的俗俚語並非粗俗，更非髒話，只要人、時、場合適當，話題應機，必成佳話。

「掊卵葩」意指卑躬屈膝

記得2004年，時任外交部長的陳唐山就因無法坐視新加坡外長在聯合國踐踏台灣主權，於某閉門會議上說「新加坡不過是一個鼻屎大的國家……批評台灣，根本是掊（phoo5/捧）中國的卵葩」。被藍委批外長說話太粗俗，要求道歉，幫中國轉移星國欺侮台灣的焦點。從此之後，媒體主播均以「PLP」來代替「掊卵葩」，但是我們發現主播氣質並没有因此而更高尚。

台語没有將拍馬屁直翻的說法，但是台灣人看不慣那些奉承阿諛者卑躬曲膝的樣子，人家的卵葩自有內褲兜著，你幹嘛狀似捧著人家的陰囊樣，便用「掊卵葩」來形容，普遍且久而成俗語，要台灣人用台語講「拍馬屁」或「吮癰舔痔」，絕沒有掊卵葩來得會意而傳神，況且卵葩是男人「神聖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毫無低俗可言。在解剖及醫學的領域，任何人體器官並無貴賤，原住民的天真性格，對性器官的字眼是毋需禁忌或遮掩，說了性器官的字眼而會產生邪念的是心，不是性器官這個名詞。

今年一月副總統賴清德的「尻囪幾支毛」一說，幸好是在台南說，又是對同黨的從政同志的勉勵鞭策，雖不乏批評及警告意味，但因用了大家耳熟能詳的台灣俗語，不但不會會錯意，反而可緩和責備氣氛，自然沒有人說副總統說粗俗話的不適當。設若當時改用歇後語說：「隱龜爬崎……你栽栽，我栽栽」，取意：駝背者爬斜坡斜而不穩（栽），栽與知台語同音，隱射你知我知，恐怕會引發副總統嘲笑身障人士之批評。因此文明祥和的進步社會，也不能不管不顧他人感受而說些帶有歧視性話語。

副總統賴清德在台南脫口而出「尻囪幾支毛」，其實是對同黨的從政同志的勉勵鞭策。（立委郭國文辦公室提供）

薛瑞元其實是「P了立法院LP」

薛部長的「死人骨頭說」似乎又挑起那些聽不懂、瞧不起台語的藍委的敏感神經。台語說「啥物死人骨頭攏有」也許最早是形容亂葬崗，但在生活的進步中，此話多是在讚嘆的場合使用讓效果更強，譬如說「台灣的超商、○皮網站，啥物死人骨頭攏有」，或誇讚某人收藏古物極多，也會說他「收的寶貝啥物死人骨頭攏有」。薛部長說立法院啥物死人骨頭攏有不只不是藐視國會，實則是高抬國會，甚至有P立法院LP之嫌，藉此來自詡自己能在五花八門的立法院接受槍林彈雨的質詢，遊刃有餘而安然無恙。邏輯上薛若藐視國會，身為政務官在國會過關也没啥光彩。故發火的藍委要不是藐視台語，就是邏輯不好，並不是聽不懂。

至於薛部長在校慶中對學弟的致詞，用「死人骨頭」可能也有不適之處。不知薛部長有無鼓勵學弟上進，關心國家大事，讓學弟瞭解民主及政治的運作，形容國會事務琳琅滿目，啥物死人骨頭攏有，都是為人民之需要而努力，要大家信賴民主制度一定戰勝專制政權。

為何說薛部長P了立法院LP呢？我們觀察立法院，有些委員没「心」問政，黨團沒「膽」抗拒財團及黑道、紅統委員沒「腦」捍衛國家主權，一個啥物死人骨頭攏有，卻沒有心、膽、腦的國會，又怎信賴？

綜觀分析，多數黨委員不覺得「死人骨頭說」有藐視國會，反而少數黨護院心切，應該是賤解台語，而非不解而誤解，能當上立委，邏輯豈會太差？綠官頻頻因講台灣俗俚語而興波，也就容易理解了。薛部長不須要向立法院道歉！但是如果只顧掊立法院的卵葩而錯失指導學弟一堂民主課，才需向學校致歉。

※作者為作者為退休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