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能睡熟、生病不能就醫、連自殺也不行──當宮女可不容易！
大清從後金建立開始算起，直到一九一二年清帝退位，共經歷了十二位皇帝。也就是說，共有十二代後宮人士在紫禁城中居住過，這十二代主人當然伴隨著無數的宮人。在大清後宮，最著名的一位宮女可謂蘇麻喇姑了，她是有著「大清國母」之稱的孝莊太后的近身侍女，伴隨了孝莊太后從少女到壽終正寢的全部歲月，她的身分是個宮女，但她在紫禁城中的地位卻超越了無數主子。
蘇麻喇姑的經歷，用今天的話來說就仿佛「宮女中的戰鬥機」，是屬於檔次頗高的宮女，雖然在無數的史料中都對蘇麻喇姑有著詳細的描述，但如果將她做為後宮宮女的參考，你就得吃虧了。因為首先，不是每個主子都能有孝莊太后般的氣量；其次，不是每個宮女都有蘇麻喇姑般的福分。
總的說來，蘇麻喇姑的一生是幸運的，雖然沒能出宮，沒能嫁給一個正經八百的男人，但她歷經三代帝王，無數次身處政治漩渦中，卻又憑藉著自己的膽識和智慧，與孝莊風雨同舟地走了過來，在紫禁城中，誰也不敢將她當成一個單純的宮女看待。
所以，對於蘇麻喇姑其人，奉勸你還是看看、學習學習就罷了，千萬不能用她的人生來度量紫禁城中眾多宮女的人生。
茹萍在2001年《康熙王朝》裡的「蘇麻喇姑」扮相（圖片取自網路）
在前面的章節已經說過宮女是如何來到宮中，以及如何分配給各宮主子的。現在就來具體看看，宮女是怎麼生活的。
清宮劇裡娘娘小主們的服裝可謂爭奇鬥豔，身邊伺候的宮女的衣服，也不輸給外頭任何人，何況還有主子心情好，賞件衣裳給奴婢的情況。可別被這些劇情迷惑了，在大清後宮，對宮女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要求，那就是樸素。而且這樸素的要求還非常高，要如璞玉一般，從內裡透出光華來。意思就是，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是氣質型的美女；可以素，但不能俗。
具體要求就是，禁止描眉畫眼，也不能穿大紅大綠的衣服。這樣規定的目的，在表面上看是遵循質樸的規矩，實際還有一層意思──你的風頭不能蓋過你的主子呀！要是哪天皇帝來了，你比主子還花枝招展，倘若能夠引起皇帝注意，一朝臨幸，為嬪為妃，那算走運。如若不然，那就是有「勾引皇帝」之嫌，估計主子就容不下你了。
於是，規定宮女的穿著，一來是為了用樸實無華襯托主子的光芒四射，二來也方便管理，一眼就能認出來誰是奴僕。因此在後宮，每個季度都會給宮女發工作服。
開春二月，內務府總要抽出幾天時間來給宮女們量身定制夏衣。負責辦這件差事的太監會提前通知宮女們，趁著未當值的空閒，到體和殿外邊的廊子上量尺寸，從頭量到腳，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這個月份準備的，是夏天的衣服。然後每個季節都一樣，提前準備衣裝。不過大部分宮女都是十三四歲的女孩子，正在生長發育的時候，尺寸隨時在變化著，量尺寸也就成了每個季度都要做的事情。
量身定做的衣服，為的就是保證衣著看上去得體大方，不要因為袖子太長或者裙子偏短而顯得邋遢。這樣的工作服每次發四套，每套都是上下齊全的，包括了底衣、襯衣、外衣和背心以及鞋襪。衣服的料子多為寧綢或春綢，夏天的時候，也會有紡綢質地的衣服發放。
這些衣服的顏色基本就是淡綠色、深綠色、青綠色或者紫褐色。到了宮裡舉行什麼盛大的節慶，則可以添一件紅綢褂，抹點胭脂口紅的。但這樣的日子是少之又少。
可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是花季雨季的少女們，即便再樸素的服裝，也想穿出新意，也想鬥出一些與眾不同的美麗。因此在袖口、領口、褲腳和鞋幫子上，都能看到宮女們不著痕跡的裝飾，把從姑姑那裡學來的完美刺繡展現得淋漓盡致。
《延禧攻略》劇照（圖片取自網路）
穿衣服講究樸素俐落爽眼，可住的地方就沒那麼盡如人意了。史料上記載，大清後宮的宮女們一般都是居住在宮室中的配殿耳房之中，「所居屋漏牆塌，巷十室，居十人。」由此可見宮女們不但居住的房子破舊，而且擁擠，這樣的條件，不要說什麼個人隱私了，就連放個屁，別人都能聽見聞見。
住房條件跟不上不說，屋內的陳設也基本為零，從北京故宮太極殿東配殿耳房中，宮女遺留下來的物品就可窺見，除了生活必需的陶罐、陶壺等簡陋器皿之外，再無其他。房間簡陋，說白了就是宿舍。但床卻不是我們現在宿舍的標準上下鋪，而是北方傳統的炕，因此宮女在宮中是睡大通鋪的。
可能你要問了，十個人擠一個通鋪，睡起來多不舒服啊，連躺著睡都不行！關於這個問題得好好說清楚。第一，宮女伺候主子，那是要值夜的，不是這個值夜，就是輪到那個，因此宿舍裡每天晚上都不可能住滿人；第二，宮女睡覺不允許仰面朝天，這是嚴格的規定。
晚上睡覺得側著身子，微蜷著腿，一隻手平伸著，另一隻手側放在身上。為什麼會這樣規定呢？因為宮裡面的人都信神，認為每個殿都有殿神坐鎮，到了晚上，殿神們會出來查看自己的領域，同時保護皇室成員。因此宮女睡覺一定要有人樣，不能四仰八叉地衝撞了殿神。
睡覺的舒服，值夜的可就慘了。坐在主子寢室的門口，這是一夜都得警醒著的，隨時豎著耳朵聽主子帳子裡的動靜，鼻息稍微有些變化，就要想到主子是醒過來想上廁所了，還是因為做夢翻了個身。要是遇到主子半夜醒來有吩咐，而值夜的你卻在一旁打瞌睡，那就慘了。
穿衣睡覺雖然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只要遵守規矩，就不會出什麼大岔子，宮女即便享不了福，也不至於受太多的苦。最可怕的就是生病了。在明朝的後宮中有規定，宮女要是生病了，是沒什麼權利請醫生到住處看病的，只能自己去藥房，根據病情拿點藥來吃。吃得好算幸運；吃不好，也就是拖著直到熬死了。
按照清隨明制來看，清朝後宮的宮女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樣沒有看病就醫的權利，要是病得爬不起來了，就會被送到安樂堂中，苟延殘喘等死，如若奇跡般地好了起來，則會被發配到浣衣局做清洗衣物的活兒，基本上不可能再回到主子身邊伺候了。因此宮女生病，那叫一個傷不起。
《延禧攻略》劇照（圖片取自網路）
論及後宮宮女的生活，只能說沒有最慘，只有更慘。主子的心情要隨時揣摩著，但主子的心意卻又不是每個人都能猜得到的，有時候，主子心情不好，把火發到奴才身上也是常有的。乾隆皇帝的妃子就曾經因為盛怒打死了一個宮女。
宮女雖然命賤，但也是一條生命，為了彰顯自己的英明神武，乾隆便召見了各位皇子和軍機處的大臣，講了一番大道理，大概意思就是：「在後宮之中，妃嬪們因為奴婢做錯了事，給予懲罰，或者因為心情不好，毆打奴婢的事情也是有的，也有宮女因為想不通而自殺的，如此，還是應該斥責這些當主子的，不能太過暴虐。但像現在這種直接打死人的，還是第一次，因此我覺得，如果不從重懲罰，以後大家都效仿之，那不知道後宮中還會生出多少命案。」
那麼乾隆所謂「從重處罰」是怎樣處罰呢？僅僅是將兇手從妃降為了嬪，且可笑的是，不到兩年又讓其恢復了妃位。嘉慶年間的《欽定宮中現行則例》中更規定：「凡太監、女子，在宮內用金刃自傷者，斬立決；欲行自縊自盡，經人救活者，絞監候。」如此一來，宮女連受不了虐待而自殺的權利都沒有了。
不過，在後宮中，也不盡然是這些殘酷及悲傷的事。初進宮的宮女，豆蔻年華，還是有那麼些歡樂的。雖然教習姑姑們教得嚴苛，但女孩子們學出來的手藝卻是數一數二的，要是宮中月例銀子不夠用，通常都是靠宮女們做些刺繡活來掙零花錢。
看著自己細心做出來的東西換成了銀子，想來內心還是欣喜的吧。何況宮中長日無聊，各類節日也就過得相當喜慶，從開春到深冬，四季變幻，宮裡的人也總能想出些好玩的事情來，賞花、蕩秋千、遊湖、採蓮、堆雪人、貼窗花等，也算是苦悶日子中的一點甜了。
*本文摘自《你不知道的大清後宮真相》，商周出版。
【作者簡介】
林月
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暢銷書作家，曾出版作品十餘部。
一個歷史愛好者，尤對清宮歷史十分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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