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茲堡:2公里散策,走進莫札特與卡拉揚的音樂之城
30秒內容摘要
薩爾茲堡不大,卻誕生了兩位改變古典音樂世界的人物:莫札特與卡拉揚。
走過薩爾河,穿進掛滿鍛鐵招牌的老街,看看莫札特出生的房子,再到米拉貝爾花園尋找《真善美》的電影場景。
這趟約2公里的散步,有令人驚喜的百年老店,也有讓我略感失望的熱門景點。比起按圖索驥地打卡,我更喜歡沿著街道慢慢走,看看這座音樂之城究竟迷人在哪裡。
米拉貝爾宮:大主教送給情人的宮殿,卻讓我有點失望
薩爾茲堡非常適合散步,空氣清新,景致優雅。主要景點集中在薩爾河兩岸,以我入住的喜來登酒店(Sheraton Grand Salzburg)為起點,一路走到山頂的霍亨薩爾茨堡城堡(Hohensalzburg Fortress),直線距離不遠,沿途卻有數百年的歷史可以看。
早晨,我從酒店出發,散步3分鐘後便來到米拉貝爾宮花園(Mirabell Gardens)。
這座宮殿的身世頗為有趣。1606年,薩爾茲堡大主教沃爾夫・迪特里希(Wolf Dietrich von Raitenau)為情人莎樂美・阿爾特(Salome Alt)興建宮殿。兩人雖然無法正式結婚,卻共同養育了15個孩子。這位大主教顯然不像我們想像中那麼清心寡慾。
宮殿內的大理石廳(Marble Hall)華麗典雅,今日是薩爾茲堡著名的婚禮場地。
許多旅客慕名而來,則是因為1965年的經典電影《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
電影改編自馮・崔普家族的真實故事,背景是1930年代納粹勢力擴張下的奧地利。片中孩子們唱著〈Do-Re-Mi〉穿過米拉貝爾花園的場景,讓這裡成為影迷朝聖的景點。
花園裡有噴泉、雕塑、迷宮,以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巴洛克式花圃。中央噴泉旁的四座雕像,分別象徵空氣、土地、火與水。
然而,當我真正踏進花園,反而有點失望。
或許是花圃與雕像太過工整,少了些意外的驚喜,加上遊客眾多,拍起照片來總覺得不如想像中美麗。
旅行就是這樣,有些地方在電影裡令人神往,親自走過卻未必留下深刻印象。
倒是這座宮殿背後的大主教愛情故事,讓我更感興趣。
《真善美》的觀光奇蹟
1965年的電影《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改編自一戰時期修女協助軍官一家逃離希特勒統治的真人真事,不僅榮獲奧斯卡最佳影片,世人更被大銀幕上奧地利純淨壯闊的湖光山色與古堡教堂所驚艷,為奧地利創造至今不衰的觀光奇蹟,本片亦雄踞票房冠軍達13年之久。
薩爾茲堡為什麼這麼有錢?原來大主教掌握了白色黃金
逛花園時,我心裡不免納悶:一位大主教怎麼有這麼多錢,竟然能為情人蓋一座宮殿?
答案就在薩爾茲堡的名字裡。
Salzburg,意思就是「鹽堡」。
在冷藏技術尚未發明的年代,鹽是保存食物不可或缺的物資,也是重要的貿易商品,因此被稱為「白色黃金」。
薩爾茲堡附近擁有豐富的岩鹽資源,周邊的鹽礦開採與鹽業貿易,為這座城市帶來長久的財富。
更特別的是,薩爾茲堡過去並不是一般的奧地利城市,而是一個由大主教統治的邦國。
大主教不只是宗教領袖,同時也是掌握政治權力的君主。他們利用鹽業帶來的財富,興建宮殿、教堂,也資助藝術與音樂。
17世紀,大主教們希望把薩爾茲堡建設成一座具有義大利巴洛克風格的城市。義大利建築師與音樂家陸續來到這裡,教堂、宮廷與音樂生活逐漸繁盛。
這些大主教不僅喜歡漂亮的建築,也需要音樂來彰顯宮廷的地位。
薩爾茲堡因此發展出深厚的宮廷與教會音樂傳統。到了18世紀,莫札特的父親李奧波德(Leopold Mozart)便在大主教宮廷樂團任職。
1756年,莫札特出生在這座城市。
如此看來,這位音樂神童並不是突然出現在一個與音樂毫無關係的地方。他從小生活的城市,本來就充滿教堂音樂、宮廷演奏與職業音樂家。
有趣的是,當年讓薩爾茲堡富裕的鹽礦,如今早已不再是城市最耀眼的招牌。
真正讓全世界旅客記住它的,反而是音樂。
卡拉揚與莫札特:同一座音樂之城,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離開米拉貝爾花園不久,我途經一幢白色的新古典風格建築。
這裡是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的出生地。
1908年,這位日後被稱為「指揮帝王」的音樂家在此誕生。他以追求完美的指揮風格聞名,長期領導柏林愛樂樂團,留下大量錄音作品,也成為20世紀古典音樂商業化最成功的人物之一。
卡拉揚的生活同樣引人注目。
私人飛機、遊艇、跑車,甚至親自駕駛飛機,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他不僅懂音樂,也深諳媒體、錄音技術與個人品牌的經營。
然而,從這裡越過薩爾河,走進舊城區,便會遇見另一位音樂巨人的出生地。
1756年出生的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六歲時便前往維也納宮廷演奏,受到瑪麗亞・特蕾莎女皇接見。
這位音樂神童從小巡迴歐洲,成年後卻不願永遠受制於宮廷雇主,最終離開薩爾茲堡,在維也納尋求更自由的音樂生涯。
他創作了大量傳世名作,卻也經歷收入不穩、借貸與家庭開支的壓力,1791年以35歲之齡去世。
不過,莫札特並非一生窮困潦倒。他曾有相當可觀的收入,只是財務狀況起伏不定,與後世流傳的「貧窮天才」形象並不完全相同。
站在這座城市裡,想到兩人的際遇,實在很有意思。
莫札特活在宮廷贊助逐漸轉型的年代,努力爭取藝術家的自由;卡拉揚則掌握了唱片、電視與現代傳播的力量,讓古典音樂走進全球市場。
兩人相隔152年出生,卻都從薩爾茲堡走向世界。
一位英年早逝,一位活到81歲;一位不斷與雇主及財務問題周旋,一位幾乎成為音樂界的權力象徵。
想到這裡,我對薩爾茲堡的興趣,已經遠遠超過那些漂亮的宮殿與花園。
走過薩爾河:滿街自行車,比愛情鎖更讓我印象深刻
卡拉揚出生地附近,就是通往舊城區的馬卡特橋(Makartsteg)。
橋欄上掛滿了愛情鎖,來自世界各地的戀人,把名字與誓言留在這裡。
然而,這一路上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卻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車。
薩爾茲堡騎自行車的人真多!
他們快速卻有序地穿梭在街道上,行人與自行車各行其道,少見混亂。這種自律、進步又環保的生活方式,在我眼中也是一種難得的城市之美。
橋下的薩爾河(Salzach River)水流湍急,河面映著陽光。站在橋上回望,兩岸建築與遠處山巒構成一幅漂亮的城市風景。
過了橋,便從新城區進入歷史悠久的舊城區。
比起剛才米拉貝爾花園的整齊工整,我反而更期待接下來這些有生活氣息的老街巷。
格特萊第街:連麥當勞都要換招牌,莫札特家的門鈴更有趣
穿過拱門,我走進一條狹窄卻規整的巷道。
兩側連幢的街屋粉刷成淡黃與米白色,帶著古典的優雅。這條街名叫格特萊第街(Getreidegasse),是薩爾茲堡最著名的老街之一。
最吸引我的,是滿街懸掛的鍛鐵招牌。
過去,商店常以圖案表明自己的行業。麵包圈代表麵包店,蛇杖代表藥局,各式各樣的金屬招牌伸向街道,讓人忍不住抬頭欣賞。
有趣的是,就連麥當勞也入境隨俗,換上了金色鍛鐵的M字招牌。
走著走著,我在一幢鮮黃色公寓前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莫札特的出生地。
1756年1月27日,莫札特出生於這棟建築的三樓(依當地樓層計法),一家人當時租住在這裡。
不過,真正吸引我的不是建築外牆,也不是音樂神童的傳奇,而是入口處一個古老的拉繩門鈴。
當年沒有電鈴,訪客只要拉動繩索,便能透過機械裝置通知樓上的住戶有人來訪。
我站在門口端詳了好一會兒。
對我來說,這比手稿樂譜更生動真切。因為它讓人突然意識到,這位後來被全世界尊崇的音樂天才,也曾是這條街巷裡的一個小男孩。
格特萊第街還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商號。
例如創立於1591年的霍爾里格爾書店(Buchhandlung Höllrigl),以及歷史悠久的金海狸藥房(Zum Goldenen Biber),都見證了這座城市的商業傳統。
在這裡,百年老店並不稀奇。
尤其是那些與傳統手工藝有關的商店,有些由家族代代經營。走在街上,會覺得這些老建築不只是供遊客拍照的古蹟,裡頭依然有人做生意、過日子。
這種感覺,比一條刻意打造的觀光老街有意思多了。
莫札特巧克力球:超市也買得到,為什麼我偏要吃百年老店?
走在薩爾茲堡舊城區,很難不注意到莫札特巧克力球(Mozartkugel)。
紀念品店、超市、糖果店,到處都有這位音樂神童的肖像。莫札特生前恐怕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竟會成為巧克力的代言人。
不過,真正的故事得從一家百年咖啡館說起。
1884年,糕點師保羅・福斯特(Paul Fürst)在薩爾茲堡創立糕點店。1890年,他發明了一種以開心果杏仁膏、牛軋糖內餡與黑巧克力製成的圓球甜點,並以莫札特命名。
這就是原創莫札特巧克力球的由來。
後來,這款甜點逐漸成為薩爾茲堡最具代表性的伴手禮。由於名稱未能成為福斯特家族獨占的商標,市面上出現許多不同廠商製作的版本。
今天在超市裡,花不多的錢就能買到莫札特巧克力球。
但我還是想嚐嚐原創的滋味。
福斯特家族至今仍以手工方式製作巧克力球,並使用具有辨識度的藍銀色包裝。相較之下,觀光商店裡常見的紅金色包裝,多半來自其他製造商。
原創版本的價格確實比較貴。
但我覺得,異國旅行要品嚐的,不就是這些故事與工藝精神嗎?
同樣是一顆巧克力球,知道它如何從一家19世紀的糕點店走到今天,吃起來自然多了一點滋味。
何況,薩爾茲堡最值得帶回家的紀念品,未必是印著莫札特肖像的馬克杯。
也許就是這顆小小的巧克力球。
薩爾茲堡大教堂:莫札特在這裡受洗,音樂從來不只是娛樂
順著舊城區的廣場一路走去,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宏偉的巴洛克建築拔地而起,這就是薩爾茲堡大教堂(Salzburger Dom)。
教堂正面兩座鐘塔高聳,三道巨大的拱門通向前方廣場。立面上矗立著聖彼得、聖保羅,以及薩爾茲堡兩位主保聖人聖魯伯特與聖維吉爾的雕像。
1628年落成的這座大教堂,是薩爾茲堡大主教權力與財富的重要象徵。
不過,對音樂愛好者來說,它還有另一層意義。
1756年1月28日,出生才一天的莫札特,就在這裡接受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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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教堂,抬頭仰望高聳的穹頂與華麗裝飾,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宗教曾經是歐洲音樂發展的重要推手。
在沒有唱片、廣播與串流音樂的年代,教堂與宮廷不僅是音樂演出的場所,也是音樂家謀生的地方。
莫札特年輕時曾擔任薩爾茲堡宮廷樂師與管風琴師,為宗教儀式創作音樂。他後來雖然離開大主教的雇用體系,這段經歷卻深深影響了他的創作。
薩爾茲堡大教堂也是薩爾茲堡音樂節(Salzburg Festival)的重要場域。音樂節創立於1920年,後來逐漸發展成世界知名的古典音樂盛會。
而另一位薩爾茲堡之子卡拉揚,更曾長期主導音樂節的發展。
想到這裡,突然覺得這座城市很有意思。
莫札特出生時,音樂家得仰賴大主教的薪水;兩百年後,卡拉揚卻能成為掌握國際音樂市場的權力人物。
音樂沒有離開薩爾茲堡,只是音樂家的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搭54秒纜車上山頂城堡,最難忘的竟是一道巨大甜點
走完舊城區,最後一站是山頂的霍亨薩爾茨堡城堡(Hohensalzburg Fortress)。
這座始建於1077年的城堡,長年守護著薩爾茲堡,也是歐洲保存相當完整的大型中世紀城堡之一。
我選擇搭乘城堡纜車(FestungsBahn)上山。
纜車於1892年啟用,早年上山需要幾分鐘,如今車程不到一分鐘,約54秒便抵達山頂。
短短一瞬間,整座城市已在腳下。
中午,我在城堡上的景觀餐廳 Festungsrestaurant 用餐。
這一餐最讓我難忘的,不是主菜,而是最後登場的甜點。
它叫薩爾茲堡舒芙蕾(Salzburger Nockerl),是當地最具代表性的傳統甜點之一。
當服務生端上桌時,我幾乎看傻了眼。
盤子裡竟然聳立著三座蓬鬆的甜點小山!
據說,這三座山峰象徵薩爾茲堡周圍的三座山:門希斯山(Mönchsberg)、卡普齊納山(Kapuzinerberg)與蓋斯山(Gaisberg)。
它主要以打發的蛋白、糖與少量麵粉製成,經過烘烤後,外表微微金黃,裡面卻像雲朵般輕盈。
看起來實在誘人。
然而,真正入口之後,才發現它甜得驚人。
對不耐甜的台灣人來說,這份甜點簡直是一場挑戰。即使兩個人分食一份,最後還是無福消受。
這可是薩爾茲堡引以為傲的國寶級甜點啊!
不過,旅行本來就不必每一道名菜都吃得心滿意足。
至少這三座巨大的甜點小山,已經讓我留下難忘的回憶。
用完餐後,我沿著城堡觀景台欣賞風景。
腳下是薩爾茲堡舊城區密密麻麻的紅色屋頂,教堂鐘塔從屋頂間冒出來,遠處則是連綿的阿爾卑斯山群。
從這裡俯瞰,剛才走過的街道、廣場與薩爾河,全都收進眼底。
原來這座城市真的不大。
卻讓我從早晨一路走到午後,還有許多地方捨不得離開。
薩爾茲堡值得去嗎?2公里,走過一座城市的400年
回頭想想,這趟散步其實很有趣。
一開始,我在米拉貝爾花園有點失望,覺得巴洛克花園太工整,遊客也太多。
但走進舊城區後,情況就不同了。
我喜歡薩爾河畔川流不息的自行車,喜歡格特萊第街那些漂亮的鍛鐵招牌,也喜歡莫札特家門口那個不起眼的拉繩門鈴。
百年咖啡館的巧克力球,讓我願意多花一點錢;城堡餐廳那三座甜得驚人的小山,則讓我知道,有些地方名產,嚐過一次就夠了。
最有意思的,還是莫札特與卡拉揚。
同樣出生在薩爾茲堡,兩人相隔152年,卻走出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位為了擺脫宮廷束縛而離開故鄉,一位憑藉音樂、錄音技術與個人魅力,成為20世紀的指揮帝王。
而孕育他們的這座城市,最初的財富竟然來自鹽。
如果只把薩爾茲堡當成《真善美》的拍攝場景,或是莫札特的出生地,實在有點可惜。
因為真正讓我喜歡這座城市的,是那些不經意遇見的小細節,以及走在街上慢慢發現的歷史故事。
從酒店出發,走過花園、河流、老街、教堂,最後搭纜車登上城堡,整條路線約2公里。
若你也來到薩爾茲堡,我會建議至少留半天,穿一雙好走的鞋,不必急著把每個景點都看完。
這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或許就是適合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