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魯拉贏了總統，右派卻贏了國會：巴西大選究竟誰贏誰輸？
巴西總統大選結果出爐，結果真是跌破所有人眼鏡。當大家以為右派的波索納洛勝券在握，準備翹腳領獎盃時，第二輪投票竟然由現任左派總統魯拉拿下勝利。巴西總統選舉有很重要嗎？當然重要。第一，這是南美洲最大的國家。講個冷知識，巴西的國土面積塞得下兩個印度；第二，巴西同時是 G20 和金磚國家的重要成員，也是全球南方主要玩家；最後，巴西近幾年成為美中競爭的關鍵國家，巴西總統決定往哪邊走，將會影響中美對抗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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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來好好聊聊這場選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及為什麼贏了的人，接下來可能比輸的人更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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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連任三次的總統，一個是前總統兒子
我們得先介紹兩位參賽選手。這次巴西總統大選，是由現任總統魯拉，對上現年 45 歲的聯邦參議員波索納洛。這個波索納洛年紀輕輕就可以挑戰大位，正是因為他老爸就是巴西的前總統（ Jair Bolsonaro ）。老波索納洛在 2022 年大選輸給魯拉後，因為企圖發動政變，最後被判 27 年徒刑，到現在還在服刑。所以這一次，小波索納洛等於是扛著父親的政治遺產出來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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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的選舉是兩輪制。如果第一輪投票沒有人單獨過半，選戰就會進入第二輪，由前兩名候選人一對一 PK。第一輪小波索納洛選得很好，總共拿下 47% 得票率，還贏過魯拉的 45%。這時候大家都覺得小波索納洛穩了，因為巴西近代民主史上，得首輪者得天下，從來沒有候選人可以在第二輪翻盤。於是外界都期待小波索納洛會成功為父親報仇，拿下總統大位，右派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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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三週後的決選，魯拉逆轉了，以 51.8% 的得票率，贏過波索納洛的 48.2%，成功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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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一個超過 80 歲的老總統是怎麼逆轉的？首先是投票率。第一輪的棄票率是 21%，是 1998 年以來最高，有超過 3,300 萬人沒去投票。這些人是誰呢？他們多半是教育程度比較低、收入偏低的選民，而這些人剛好就是魯拉的鐵票倉。所以第二輪魯拉團隊盡可能呼籲所有支持者出來投票，把魯拉的票催出來。到了第二輪，棄權率大幅下降，創下 1989 年以來最大降幅，而這些回來投票的人多數都投給了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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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就是社群媒體的成功動員。這次魯拉陣營有一名社群大將，國會議員雅諾內斯（ André Janones ），他用 WhatsApp 開設一個頻道，聚集超過 1,100 萬粉絲，並把這些人稱為「魯拉軍隊」，然後稱魯拉為元帥，瘋狂發送訊息和競選指令，成功點燃了原本士氣低迷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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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前的電視辯論也起了推波助瀾的效果。辯論過程中波索納洛笑話魯拉是「九指」，因為魯拉年輕時在金屬加工廠工作，因工傷失去了一根手指，右派就很常拿這件事開玩笑。結果魯拉走到鏡頭前，直接對著觀眾說：「我未成年時就得上夜班，因為要嘛工作，要嘛挨餓。我絕不接受一個有錢人叫我九指。」這簡直激起民眾對魯拉的同情心，也把魯拉貧困的出身襯托出來，跟小波索納洛的身世形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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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拉難題：右派國會、選舉無效、財政困境
魯拉的勝利打破了三個紀錄。第一，這是巴西恢復民主制度後，第一個逆轉勝的總統候選人；第二，這是魯拉第四次當選總統了。他之前當了兩屆，然後因為貪汙案被抓去關，被釋放後又再當選，四個任期加起來總共 16 年，打破巴西民選總統的就職時長紀錄；第三，魯拉週二就滿 81 歲了，他即將打破自己保持的紀錄，成為巴西恢復民主以來就職時年紀最大的總統。等到第四任期結束，他將是 85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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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擁有這麼多輝煌紀錄，不代表魯拉的第四任之路會是康莊大道。不，相反地，他要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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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波索納洛沒有承認敗選。小波索納洛選舉後明確表示：「我們不可能承認這項結果。我將要求宣布這次選舉作廢。」他的理由是當時最高法院同意投票時間被延長了兩個小時，而做出這個決定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曾經是魯拉的私人律師，所以小波索納洛團隊認為這是司法干預選舉。不過要留意，小波索納洛自己的競選團隊也曾要求延長投票時間。而且選舉法專家普遍認為，以這麼大的票數差距，要宣布選舉無效的機率微乎其微。但不管怎樣，只要對手沒有宣布敗選，這場選舉就會綿綿無絕期，魯拉就得一直分心應對波索納洛團隊的「選舉無效法律戰」。（後記：小波索納洛所屬的自由黨已經承認敗選，但他本人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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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魯拉頭痛的，將會是新的國會。巴西選民也懂朝小野大之術。雖然最後總統是由左派的魯拉勝出，但巴西選民在這次選舉中選出了 1980 年代恢復民主以來立場最保守的一屆國會。波索納洛所屬的自由黨（ PL ）將是國會最大黨，加上其他右翼盟友政黨，他們在眾議院可以控制超過 280 席，在參議院可以掌握多達 50 席，這些都足以在兩院都形成穩固的反對派多數。所以說，魯拉可能從一開始就命中注定成為跛腳總統。他提出的每一項預算、每一項改革、每一項人事任命，都會是一場硬仗，甚至彈劾的聲音也會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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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要忘記，巴西現在的經濟狀況本身就不是太穩定。巴西的公共債務已經超過其 GDP 的 82%，這對一個新興經濟體來說超級危險。而且魯拉在競選期間開出了一大堆支票，像是週末免費公共運輸、個人債務減免、擴大福利支出，這些都要花錢。你財政負擔就已經超高了，國家債台高築，現在還要加大政策補貼，錢從哪裡來？民間企業還願意投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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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魯拉勝選，巴西股市直接殺個片甲不留。週一開盤，巴西貨幣雷亞爾兌美元一度暴跌 11.8%，股市盤中重挫超過 17%，終場收跌近 14%，連巴西的石油公司也跌超過 20%。整個市場看下來，沒有一個金融商品給魯拉面子。大家都以為右派的波索納洛會贏，換來的卻是完全相反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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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講講外交。近年來川普政府把拉丁美洲視為美國的勢力範圍，又這麼剛好，拉丁美洲的阿根廷、智利、哥倫比亞、秘魯等國相繼選出右派政府，形成一股被稱為「橘色浪潮」的親美保守派趨勢。巴西是南美洲唯一沒有右翼領導人執政的大國，而且魯拉被普遍認為對中國友好、對美國保持距離。原本有些人很期待波索納洛這塊拼圖拼上，讓川普在拉丁美洲的布局圓滿，現在卻回到原點。可以想見接下來美國和巴西的關係會持續摩擦，中國也就有機會繼續加強對巴西的布局。